潘子那几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他这一去，就是拿命填。
“不行。”吴三省的声音沉得像块生铁，脸色铁青，“我不同意。谁都能去送死，就你不行。”
“三爷！”潘子急得额头上青筋直跳，“我不去，大伙儿全得折在这儿。我潘子一条烂命，死了就死了，不心疼。三爷你们活着出去，比什么都值。小三爷还年轻，四爷刚回家——”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吴三省打断他，可话说到一半却卡住了。他张了张嘴，想不出别的办法，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船上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憋得人喘不过气。四面水面上那些猩红色的虫子还在翻涌，沙沙声越来越密，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嗨少瘫在甲板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吴木忽然开了口。
“用不着潘子去送死。”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切开了沉闷的空气，“我有办法让咱们都活着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绳子。
吴木没再解释。他径直走到船头，抽出惊蛰剑，剑身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他翻转剑刃，在左手掌心横向一划——皮肉翻开，鲜血涌出来的瞬间，他扬手将一串血珠甩向前方的水面。
猩红的血滴落在水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最近的几排尸蟞像被什么力量牵引了，疯狂地朝血滴落的方向涌去。它们挤在一起，甲壳碰撞发出咔咔的脆响，像一群饿极了的野兽扑向猎物。可就在它们冲到距离血滴还有三四米的地方时，异变陡生——最前面的尸蟞忽然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紧接着，它们开始发抖。甲壳在颤抖，触须在颤抖，连那对凸出的黑眼睛都在颤抖。它们像是见了天敌，又像是被什么远古的恐惧击中了本能，拼命地往后缩。后面的尸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前面的却疯狂后退，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整片水面像炸开了锅，虫群翻滚、碰撞、撕咬，乱成一团。
吴木没有停手。
他转向左边，甩出一串血珠。左边的虫群同样先是疯狂，然后是恐惧，最后溃散。他转向右边，右边的虫群像被火烧了一样四散奔逃。他转向后方，后方的虫群连滚带爬地往水底钻，水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前后不过半分钟，原本密密麻麻包围着小船的虫群已经散得干干净净。水面上漂浮着几只被踩碎的虫尸，黑色的汁液慢慢扩散，又被水流冲淡。月光重新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甲板上死一般寂静。
潘子张著嘴，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吴邪和嗨少更是看傻了眼——他们虽然不懂行，但也知道尸蟞这种东西嗜血如命，闻到血腥味只会更疯狂。可刚才那一幕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吴木的血不但没引来攻击，反而把虫群全吓跑了。
“这这什么情况？”潘子的声音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四爷，您的血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连尸蟞都怕？我潘子倒斗这么多年，见过用黑驴蹄子镇僵尸的，见过用糯米驱尸毒的，从来没见过用血赶虫子的——”
吴三省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吴木一眼。他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自认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血尸、禁婆、鬼打墙、尸香魔芋，他都碰过，也都活着出来了。可今天这一幕，他不但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一个人的血能把尸蟞吓退，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吴木随手扯了块布条缠住掌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先赶路吧。”
潘子愣愣地点点头，抄起船桨继续往前划。船桨入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河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吴邪和嗨少却像两只麻雀似的围了上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吴邪问四叔你是不是练过什么气功，嗨少问四叔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仙丹，吴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著，目光却始终注视著前方的黑暗。那黑暗像一堵墙，厚得化不开，手电筒的光柱打进去，没多远就被吞没了。
船行没多久，忽然停了。
潘子放下船桨，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回头看了一眼吴三省，又看了一眼吴木，嘴唇翕动了几下。
“怎么了？”吴邪察觉到不对劲，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小三爷，咱们怕是遇上麻烦了。”潘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鬼打墙。刚才我明明看见出口了，月光都透进来了，一眨眼的工夫就没了。这地方不对劲，怕是藏着什么比尸蟞更邪性的东西。”
吴邪的心一沉。鬼打墙这种事，听着不吓人，实际上最磨人。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怪物反倒好对付，大不了拼命。就怕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困在里面出不去，粮食吃完了，水喝光了，活活耗死你。他想起爷爷笔记里写过的一句话：“墓中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