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省那几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里，船上几个人脸上的表情一圈一圈地荡开。
吴邪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吴木的袖子，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四叔，您是馗道传人？这也太牛了吧！这么大的事您瞒得也太严实了——连我这个亲侄子都不告诉？爷爷要是知道了，棺材板都压不住！”
潘子站在旁边，摸了摸后脑勺，脸上的表情从后怕变成了庆幸，又从庆幸变成了崇拜。他冲著吴木一抱拳，声音洪亮得像在台上唱戏：“怪不得四爷刚才那一剑那么利落，原来是馗道的高人。从今往后，我潘子这条命就是四爷的了。四爷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潘子皱一下眉头就不姓潘！”
嗨少更直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放出了饿狼一样的绿光，凑到吴木跟前，搓着手，满脸堆笑：“四叔，您收不收徒弟？我嗨少虽然脑子笨了点，身手差了点儿，但我有一颗赤诚的心啊！端茶倒水、背行李、跑腿打杂，我什么都能干！您就收了我吧，我保证不给您丢脸——”
吴木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地把嗨少凑过来的脸推开。
馗道传人？他哪是什么馗道传人。这把剑是天上掉下来的，正牌馗道传人那是神荼，跟他吴木八竿子打不著。可这话怎么解释？说“我有个系统，系统送我的”？说出来没人信，还得被人当成神经病。不如不解释。
“一把趁手的兵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吴木把惊蛰剑往腰间一别，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离开这儿。”
吴三省深以为然地点头。自从见识了吴木那一剑的风采，他对这个失散多年的弟弟已经多了几分信服——不，不是信服，是刮目相看。这个老四，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老四说得对，先离开这鬼地方——”吴三省转身去找船老大，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船头空空荡荡。
撑船的那个船老大，连人带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踪影。船头的甲板上只剩下一截断裂的竹篙，半截泡在水里，随着水波一摇一晃。
“人呢？”吴三省脸色一沉，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吴邪和嗨少面面相觑。吴邪挠了挠头，努力回忆：“刚才大家都被那笛声和怪虫子吸引了，谁也没注意船老大我最后看见他的时候，他还在船头抽烟来着。”他顿了顿，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船老大该不会掉水里了吧？”
“他跑不了。”吴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就算咱们全死在这儿，那位船老大也出不了事。”
吴三省回过身，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老四，你看出什么了？”
吴木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人往上看。头顶不是天空，是密不透风的树冠——巨大的榕树从两岸伸出来，枝叶交错，把整条河道遮得严严实实。树冠深处，隐约能看到几条粗壮的藤蔓垂下来，像蛇一样挂在半空中。hb-ookc-o!
“上面的树冠里有条路。”吴木指著其中一条藤蔓，“如果我猜得没错，那船老大已经顺着那条路溜了。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把咱们平平安安送出去。”
潘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拳砸在船舷上，震得船身一晃：“四爷的意思是那王八蛋是故意的？他娘的，我说那老小子怎么一上来就吓唬咱们，说什么黑水潭里有水鬼，说什么进了死人湾就出不去——合著是让咱们分心，他好趁乱脱身！”
“撑船能挣几个钱？”吴木弹了弹手指，像是在弹掉指甲缝里的灰尘，“要是咱们都死在这儿，他折回来把东西一收，够他吃好几年的。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全是烂泥和芦苇，死几个人，谁知道是谁干的？”
“别让我再碰上他！”潘子咬著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碰上了，我非把他那两条腿卸下来当船桨使不可！”
“行了。”吴三省沉声打断他，脸色铁青，“现在说这些没用。潘子，你跟我划船，其他人注意四周，先离开这儿再说。”
潘子抄起船桨刚要动手——
船尾方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哥忽然站了起来。他微微侧着头，目光扫过漆黑的水面，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褶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来不及了。”小哥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能让这个闷油瓶露出这种表情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所有人立刻警觉起来，目光四下游走。
几秒钟后，左前方的水面最先出现了异动。原本平静得像一面黑镜的水面，忽然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搅动了，翻滚著涌起波浪，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中心扩散开来。更诡异的是，那片水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不是夕阳的余晖，不是水底的淤泥，是那种刺目的、鲜艳的、像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猩红色。
不，不是水变了颜色。
是水下面藏着东西。密密麻麻、浑身猩红的虫子挤在一起，每一只都有拳头那么大，甲壳在月光下泛著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