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罚来得比预想中快。
次日清晨,宋衡刚在演武场站定,便见教习领着昨日那几名弟子走过来。
那为首的年轻弟子今日收敛了许多,腰间那块灵玉还在,可脸上的嚣张换成了委屈。他身后的跟班们也是一副受惊的模样,其中一个手臂上还缠着纱布,纱布上渗出一小片血迹。
教习站定,目光在宋衡和那几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开口问:“昨日你们的灵宠为何受惊?”
那年轻弟子抢先答道:“回教习,是梁山伯纵宠行凶!他的黑犬突然失控,惊吓到我们的灵宠,至今仍萎靡不振。您看,我这灵宠火鬃犬,连鬃火都燃不起来了。”
他弯腰去摸脚边的火鬃犬,那犬缩著脖子,尾巴夹在腿间,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确实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
宋衡皱了皱眉,拱手道:“教习明鉴,昨日是几位师兄先来寻衅,要与我切磋。我本不欲应战,他们拦住去路不让走。我的灵宠只是长啸一声,并未攻击。灵宠受惊,实因它们自身修为尚浅,并非我的灵宠有意加害。”
“你说谁修为尚浅?”那年轻弟子脸色涨红,一步跨上前,被身后的跟班拉住。
教习抬手制止了双方的争执,沉吟片刻,道:“各执一词,查无实证。梁山伯,你的灵宠确实有惊吓他人灵宠之实,即便未主动攻击,亦有不当。罚你今日去后山药林采集一日灵药,酉时前交回。”她顿了顿,看着宋衡,“你可服?”
宋衡本想辩驳,可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来这里不是争强斗狠的,是来找人的。罚一天采药,正好可以四处走走,熟悉地形。他拱了拱手:“弟子服罚。”
那年轻弟子嘴角微微翘起,被教习瞥了一眼,又赶紧收回去。
后山药林在书院的最深处,穿过演武场、穿过几重院落,再走过一条长长的石廊,石廊尽头是一道木门,门上贴著封条,封条上画著符箓。守门的老头掀开封条,推开木门,一股混合著泥土、腐叶和花草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衡迈过门槛,身后的木门“砰”地关上了。
药林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密,更深。参天巨树比比皆是,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拢,树冠遮天蔽日,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
林间光线昏暗,却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地面上、树干上、石壁上,到处长满了苔藓,那苔藓不是寻常的绿色,而是幽幽的蓝色,像夜空中的星,又像深海里的磷光,一簇一簇,一片一片,把整片药林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蓝光之中。
宋衡背着竹篓,手里握著书院发的药谱,一边走一边辨认。药谱上画著图,写着功效和采集方法,图是彩色的,可跟实物比起来,还是差了几分神韵。
他看见一株七叶金莲,七片叶子呈莲座状排列,叶脉是金色的,花还没开,花苞裹着一层薄薄的金粉;又看见一丛冰心草,草叶细长如针,叶片上凝结著细密的冰珠,摸上去冰凉刺骨;还有一株赤焰果,果实红得像炭,周围半尺内的泥土都干裂了,热气蒸腾。
他一边惊叹,一边小心翼翼地按药谱上的方法采集。有的要连根拔起,有的要只摘叶片,有的要用玉刀割断茎秆,不能用铁器。他做得很仔细,生怕弄坏了灵药。
黑虎走在他前面,时而低头嗅嗅地上的痕迹,时而竖起耳朵听远处的动静,尾巴不紧不慢地摇著。它在这里似乎比在书院里自在多了,步伐轻快,偶尔还回头看一眼宋衡,像是在确认他还在后面。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苔藓的蓝光越亮。树冠上偶尔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有什么东西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快得看不清。宋衡的脚步慢了下来,黑虎的步子也慢了。
突然黑虎停了。
它站在一条干涸的溪沟边上,浑身毛发炸起,尾巴不再摇,而是直直地垂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连续不断的呜噜声。
宋衡认得那个声音。那不是害怕,是警告。他放下竹篓,拔出腰间的剑,剑身在蓝幽幽的苔藓光下反著光。
他眯起眼,扫视四周。密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蓝色的苔藓、褐色的树干、黑色的阴影。
他感到了杀意。
那杀意很轻,很淡,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从黑暗中伸出来,缠上他的脖颈。他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只知道它正在看着他,正在等著,正在准备。
黑虎猛地扑过来!
它把宋衡撞出去,宋衡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剑脱手飞出去,插在泥地里。他抬头才发现他方才站着的地方,一团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八条毛茸茸的腿插进泥土里。
那是一只蜘蛛。通体漆黑,背上长著暗红色的纹路,像一张扭曲的人脸。它的体型不比黑虎变身后小多少,八条腿张开,能覆盖方圆一丈。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头部,每一只都在转动,都在盯着宋衡。
宋衡从地上爬起来,刚拔起插在泥里的剑,那蜘蛛已经朝他扑过来了。他来不及多想,双手握剑,朝蜘蛛的头部刺去。
剑尖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但蜘蛛的身体猛地一缩,八条腿一蹬,整个身子弹了起来,像一团黑色的云,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