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的尽头,是一座石坊。
石坊不高,三门四柱,柱上刻着云纹和灵兽,正中横额上书“万松书院”四个大字,笔意疏朗,像是用剑尖在石面上划出来的。
宋衡在石坊下站了一会儿,把呼吸喘匀,才迈步走进去。
穿过石坊,视野豁然开朗。书院建在山腰一处巨大的平台上,背倚主峰,三面悬空,云雾从脚下流过,远处山峦如黛。
整座书院呈八卦形,干、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区域泾渭分明,从外向内分作三圈。
外圈屋舍低矮,密密麻麻,是丙等弟子居住和修习的地方;中圈屋舍齐整,院落分明,是乙等弟子的区域;内圈最高处,几座楼阁隐隐约约掩在古松之间,飞檐翘角,气度不凡,那应该是甲等弟子和师长们所在的地方。
宋衡站在石坊下面,目光从外圈扫到内圈。
八卦的每一个卦位对应一科——离位是炼丹,烟气袅袅,药香隔着老远都能闻见;坎位是阵法,地面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有人在上面走来走去;震位是剑修,剑光霍霍,隔一会儿就有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艮位是御兽,兽吼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巨大的黑影从围栏上空掠过。
八个区域,各不相扰,又通过纵横的石径连成一体。
目之所及,人数不下数百。穿着各色袍服的弟子在石径上穿梭,有的步履匆匆,有的闲庭信步,有的独自一人,有的三五成群。
宋衡站在高处看了许久,目光从那个区域扫到这个区域,又从这个区域扫回那个区域,始终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张脸。
祝师姐。
那位被众人簇拥著、坐着巨大灵宠从街上经过的女子。如果她真是陆瑶,如果她也在这座书院里,那她应该在中圈,甚至内圈——以那天的阵仗,不可能是丙等。
可宋衡不能贸然去找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木牌。
最外圈,最低等,最不起眼。一个刚入门的丙等弟子,贸然打听甲等、乙等弟子的消息,恐怕连内圈的边都挨不著就会被人轰出来。
他需要时间。先站稳脚跟,熟悉这里的一切,再伺机行事。
报到处在一间偏殿里,殿内陈设简单,一张长案,几把椅子,墙上挂著书院的规条。
负责登记的执事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皮耷拉着,像没睡醒。他接过宋衡的木牌,在册子上勾了一笔,扔给他一套被褥、两套换洗的道袍、一把钥匙。
“丙等四号院,东厢第三间。明日卯时,初级演武场集合。”
宋衡抱着被褥,找到丙等四号院。院子不大,东西两溜厢房,住了十几个丙等弟子。
他被分到东厢第三间,推门进去,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墙上钉著一枚铜钉,用来挂剑。窗棂是木头的,糊着白纸,透光,却不怎么透风。
他把被褥铺好,道袍叠好放在床头,剑挂在铜钉上,然后坐在床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黑虎趴在床脚,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宋衡低头看着它,忽然笑了一下。
“梁山伯。”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摇了摇头。
次日卯时,初级演武场。
演武场在丙等区域的中央,一块铺了青石的平地,四角插著旗杆,旗上绣著八卦图案。
十几名新晋弟子散站在场上,全部已经换上了书院发的白色道袍。
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一只灵宠,形态各异有大有小,但宋衡已经见怪不怪了。
宋衡站在队伍最边上,黑虎蹲在他脚边,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普通的土狗。他不觉得有什么,可旁边几个弟子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有人指著黑虎,捂著嘴笑;有人凑到同伴耳边低语,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瞟过来。宋衡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也懒得听。
教习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面容清冷,扎着高髻,穿一件月白色的道袍,腰间系著一条银色的丝绦。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弟子,在宋衡脚边的黑虎身上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便开始授课。
一连数日,讲的都是基础。
五行理论:金木水火土的相生相克,灵气的运行轨迹,经脉的分布与疏通;灵宠分类:飞禽、走兽、鳞介、虫豸,每一类的习性、优缺点、培养方向;饲养方法:饲料的配比、灵兽圈的清洁、伤病时的处理。
宋衡听得认真,记得仔细。他不是为了修仙,可他不会浪费任何学习的机会。
他在南镇抚司待了那么多年,别的不敢说,记东西的本事是一流的。那些教习随口提到的知识点,他都能在课后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甚至连教习说错的一个细节,他都能指出来。
教习对他很是赞赏。
第一堂课结束,她让弟子们复述五行相生的顺序,别人支支吾吾,宋衡站起来,不紧不慢地从头说到尾。教习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
第二堂课,教习问灵宠饲料中金精草和铁线藤的区别,别人答不上来,宋衡把两种草药的产地、性状、功效、用量说得清清楚楚。教习又多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很好”。
他感觉得到那些目光。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不服气的,有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