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城越来越近,城墙高得遮住了半边天。
宋衡拍了拍黑虎的脖颈,黑虎放缓了脚步,从疾驰变为小跑,又从小跑变为慢走,最后停在城门前的一条青石大道上。
大道宽得能并行八辆马车,两侧立著石柱,柱顶燃著不灭的火焰,火焰是银白色的,没有烟,只有光。
宋衡从黑虎背上滑下来,腿有些软。骑了这么久,胯骨被硌得生疼,两条腿像是别人的。
他站定,抬头看那城门,门洞高约数丈,门扇是铜铸的,上面铸著繁复的花纹,似云似雾,又似某种他不认识的异兽。门楣上悬著一块巨匾,刻着四个大字,笔锋遒劲,可他一个都不认识。
“黑虎,”他低声说,“你这模样进不去,会吓坏别人的。”
黑虎蹲下来,歪头看着他,金黄色的眼睛里映着城门的光。
它似乎听懂了,仰头长啸一声。随后它的身体开始缩小。脊背矮下去,四肢收拢,毛发变短,尾巴变细。
几个呼吸之间,那只比牛还大的巨狼不见了,蹲在宋衡脚边的,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黑狗。就是跟他和沈焕在黑松岭带的那条老军犬。
宋衡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黑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尾巴摇了摇。
“走吧。”
一人一犬,走进了城门。
城里的热闹,出乎宋衡的意料。
他本以为这是个神仙府邸般的地方。可眼前这条主街,跟京师前门外的大街没什么两样。
两边的铺子一家挨一家,卖布的、卖药的、卖兵器的、卖点心小吃的,招牌花花绿绿,伙计站在门口吆喝。
路上行人摩肩接踵,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马的武夫,有坐轿的妇人,有牵着孩子的老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可细看,又不一样。
那些铺子里卖的东西,他大多不认识。有一家店门口挂著各色矿石,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比宝石还艳丽。
旁边一家店卖的是兽皮、兽骨、兽角,那些兽皮上还带着鳞片,兽骨上刻满了认不出的符文。
还有一家店,门口摆着几个笼子,笼子里关着活物。有的像猫,却有三条尾巴;有的像鹰,尾部却是一条蛇;有的像蛇,却带着有羽毛的翅膀。
路上的人,也不都是寻常百姓。
不少人穿着跟宋衡身上差不多的宽袍,腰间挂著剑,走路的姿态跟旁人不同,脚下生风,衣袂飘飘。还有的人带着异兽,有的牵着,有的骑着,有的让异兽跟在身后,像遛狗一样。那些异兽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可路人都见怪不怪,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宋衡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这才想起来,自从被那本书拽进这个世界,他还没吃过东西。胃里空空的,像被人翻了过来,嘴里发苦,喉咙发干。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只摸出几枚铜板。铜板的形状、大小跟大明的制钱差不多,可上面的字他不认识,图案也不是年号,而是一朵花。
他找了一家面摊。
摊子不大,支在路边,几张条凳,一张破桌,锅里煮著面,热气腾腾的,飘着一股麦香。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围裙上沾著面粉,见宋衡过来,笑着招呼。
“客官,吃点什么?”
“一碗清汤面,一个烧饼。”宋衡把那几枚铜板放在桌上,摊主看了一眼,收了,没说什么。
面端上来,粗瓷大碗,汤清如水,面上飘着几片葱花。烧饼是炉子里刚烤出来的,焦黄酥脆,芝麻粒粒分明。
宋衡拿起烧饼,放到黑虎面前。黑虎叼住,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捧著,慢慢地啃。啃得很仔细,连掉在爪子上的芝麻都舔干净了。
然后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很筋道,汤很鲜,有一股他从来没尝过的味道,像是某种草药,又像是山泉水。他吃了几口,胃里暖了,人也有了精神。
宋衡一边吃面,一边竖起耳朵听旁边桌的客人说话。
“今年万松书院招生,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听说马家少爷也要来?”
“马家又如何?咱们青鸾镇的祝家是七大宗门之一,万松书院不差他马家公子一个”
“测灵碑就在镇中心,这几日天天有人去测,十个里能过一个就不错了”
“那是。万松书院又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宋衡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把碗放下。他摸了摸黑虎的头,低声说:“走,去看看。”
镇中心是一块很大的广场,铺着青石。广场中央竖着一块石碑,高约一丈,宽约五尺,通体黑色,表面光滑得像镜子。
石碑周围围满了人,有穿着宽袍的修士,有牵着异兽的散修,有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宋衡站在人群外围往里看。只见一个接一个的人走上前,把手按在石碑上。
石碑会发光,有的亮一下,有的亮几下,有的亮得刺眼,有的亮得像萤火。每测完一个,旁边一个穿青色长袍、腰间系著玉牌的人就高声宣布结果。
“土灵根,下品——不合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