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炸裂的瞬间,宋衡被一团烈焰吞没。
火药在枪膛里燃烧的刹那,有什么东西从枪管里倒卷回来。
不是烟,是火。
滚烫的、白亮的、像是从地狱深处喷涌而出的火。它舔上宋衡的手掌,蔓延到衣袖,攀上肩膀。他的身子却仍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像一尊被点燃的石像。
铅弹冲出枪口。
不歪不斜,正中王火生眉心。
那颗嵌在蛾躯上的头颅猛地往后一仰,像是被人从正面狠狠捶了一拳。弹孔不大,只一个黑点,却恰好嵌在额头的正中央,不偏不倚,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
怪物发出一声悲鸣。
它的翅膀猛地张开,三对燃烧的巨翼在夜空中展开,火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然后它开始坠落。
不是直直地栽下来,而是摇摇晃晃地,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在夜风里打着旋,一圈,两圈,三圈。每转一圈,身上的火焰就暗一分,翅膀扇动的幅度就小一分。
沈焕没有回头。
他知道宋衡倒下了。他听见身后传来惊呼声、脚步声、有人在喊“军医”,有人在喊“宋大人”。
他没有回头。他的眼里只有那只正在坠落的蛾。
他全速奔跑。
脚下的废墟坑坑洼洼,碎裂的木板、焦黑的尸体、散落的铅弹,他什么都顾不上,只是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冲。肺里像著了火,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灼烫的铁锈味,他不肯停。
周围的士兵反应过来,纷纷举起火枪。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只正在坠落的巨蛾。
很快,巨蛾砸在地上。它的身躯重重摔在废墟中央,溅起一片灰烬和火星。翅膀还在扇,却已经撑不起那具庞大的躯体,只是在泥地上拍打,扇出一个个冒着烟的坑。
然后,一圈火焰从它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火环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龟裂,那些还没来得及逃开的士兵被气浪掀翻在地。
然后,所有人手中的火器同时炸裂。
枪管上出现裂纹,裂纹蔓延,铁片像树皮一样剥落,露出里面还在燃烧的火药。有人手里的鸟铳变成了一根扭曲的铁棍,有人腰间的火药壶自己烧了起来,扔都扔不掉。
没有人死,甚至没有人受重伤。那些炸裂的火器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着,只毁了自身,却未能伤人分毫。
它在宣示。
即便到了这一步,它仍是火的主宰。
沈焕没有理会。
他离巨蛾已经不到十步。火焰烤得他皮肤生疼,眉毛和头发发出焦糊的气味,他不管。他咬著牙,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踩出一个冒着烟的脚印。
五步。
三步。
一步。
他猛地跃起!
右手抽出腰间的匕首,那是他最后一件兵器,短小,轻薄,刀刃只有一掌长。他双手反握刀柄,整个人腾在半空,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一刺上!
匕首狠狠扎进王火生额头的弹孔!
“噗。”
刀刃没入颅骨,没入那枚小小的、黑黝黝的弹孔。暗红色的血从伤口边缘涌出来,黏稠的,滚烫的,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巨蛾在挣扎。
它的身躯在地上翻滚,翅膀疯狂地拍打,将周围的废墟扫得四散飞溅。沈焕挂在它的身上,双手死死握著刀柄,整个人像一面被狂风撕扯的旗帜,随时都会被甩飞出去。
灼热包围着他。不是外面的火,是从那把匕首上传来的,从那个伤口里涌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掌心里燃烧。
他的手指在发烫,手掌在发烫,整条手臂都在发烫。皮肤上冒出水泡,水泡破裂,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
他不松手。
巨蛾的一只足猛地刺过来,那足有婴儿手臂粗细,尖端尖锐如矛,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刺沈焕的胸口!
沈焕被迫后仰,避开这致命一击。那只足擦着他的肋下掠过,撕裂了衣裳,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划痕。
匕首脱手了。
刀刃从王火生的额头甩了出来,在空中翻了几翻,“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沈焕仍挂在巨蛾上,十指空空。
他没有退。
他用十根手指扣住王火生额头的裂痕,那道被子弹打出、被匕首扩大的裂痕。指尖探入伤口,触到滚烫的、还在跳动的、黏糊糊的东西。
他不去想那是什么,只是扣紧了,十根手指像铁钩一样嵌进去。
然后,他用力。
向外撕!
王火生的头颅发出痛苦的哀嚎。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每一道裂痕里挤出来的,是从那个正在被撕开的伤口里迸出来的。
他的脸在扭曲,五官在移位,额头上的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血喷涌而出。
暗红色的、滚烫的、带着金色光点的血,从裂痕里喷出来,溅了沈焕满脸满身。
沈焕咬紧牙关,双臂的肌肉贲起,青筋暴突。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