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沈焕走过驿站。
驿站门口的告示牌上,挂著一块木牌,贴著一张白纸,上面墨迹淋漓地写着几行字:
“公子,陆家婚宴已备妥,速回。”
沈焕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垂下眼,低下头,从告示牌前匆匆走过。
这是他和宋衡约定的暗号。官军部署完毕,通知他撤离。
可他不能走。
这里还有只有他才能做的事。
入夜。
锈镇的喧嚣如常,火把如林,将整座小镇照得通红。广场上的祭拜刚刚开始,唱经声远远飘来,混着地底喷出的热浪,在夜空中嗡嗡回荡。
沈焕推著一辆板车,沿着镇北的小路,缓缓走向总装仓库。
他依旧穿着老李那身短褐,头上缠着纱布,遮住了大半张脸。板车上堆著油布,油布下鼓鼓囊囊,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仓库在望。
三间连在一起的窝棚,外面用木栅栏围着。门口站着两个持刀的守卫,腰杆笔挺,目光警觉。远处还有几个巡夜的人,提着灯笼来回走动。
沈焕推著车,越走越近。
守卫在他靠近十步时就拦住了他。
“站住!干什么的?”
沈焕停下脚步,脸上堆起一个谄媚的笑。他微微佝偻著背,用那种学了两天的陕西口音,沙哑著嗓子说:
“弟兄们辛苦。伙房让小的送些夜宵来,给弟兄们暖暖身子。”
他掀开板车上盖著的油布一角。
火光下,几只油纸包著的烧鸡、卤肉露了出来,油光锃亮,香气扑鼻。旁边还码著几个小酒坛,坛口封著红布。
守卫的目光在烧鸡上停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只是挥了挥手:
“东西放下,你回去。”
沈焕点头哈腰:“是是是,小的这就走。”
他假装转身,手却悄悄伸向板车侧面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猛地一掀油布!
整块油布飞起来,兜头罩住离他最近的守卫!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油布裹了个严严实实,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沈焕的另一只手已经探入板车底下的竹筒,指尖一搓。
火绒燃了。
火绳“嗞”地冒出火星,迅速燃烧,窜向板车底部预先埋好的火药包!
沈焕深吸一口气,一脚把板车踹向人群!
“轰!”
火药包不大,炸不出什么威力。可板车上那几个酒坛里装的不是酒,是石灰。
爆炸的气浪把酒坛炸碎,石灰粉末瞬间弥漫开来,白茫茫一片,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
守卫们捂著口鼻乱成一团,有人惨叫,有人咳嗽,有人在地上打滚。沈焕早在双眼上抹了一层厚厚的油脂和石蜡,石灰粉末粘不上去,他眯着眼,在一片白茫茫中看清了每个人的位置。
刀出鞘。
他没有犹豫。
一刀,一刀,一刀。
刀刀封喉,刀刀致命。
那些捂着眼睛、呛得直咳嗽的守卫,甚至没看清是谁在杀他们,就倒在了血泊里。
沈焕杀完最后一个,胸腔里的那口气已经憋到了极限。他大口喘息著,白茫茫的石灰粉末呛进肺里,火烧火燎地疼。他顾不上这些,提刀就往仓库里冲。
但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火光从身后映过来,将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大,像一堵墙。
王火生。
他依旧穿着那件寻常的矿工短褐,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烧伤疤痕。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面孔在明灭的光影里狰狞如鬼。
他认出了沈焕,格斗场上,让他印象深刻。
那双深陷在疤痕里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冷笑:
“朝廷的鼠贼身手不错。”
沈焕没有答话。他握紧刀柄,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取王火生的咽喉!
刀锋破空!
王火生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硬生生抓住了刀刃!
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可他没有松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疤痕累累的手,像是铁铸的,死死攥著刀锋,纹丝不动。
沈焕用力抽刀,刀身却纹丝不动。
下一瞬,一只大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那力道大得惊人,沈焕只觉喉骨咯吱作响,一口气被硬生生堵在胸腔里,上不去也下不来。眼前金星乱迸,耳中嗡嗡直响。
他松开握刀的右手,从腰间摸出那柄防身的匕首,狠狠扎向王火生的心口!
“噗。”
刀刃没入胸膛。
鲜血涌出。
可王火生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他抬起头,看着沈焕,嘴角那个笑容更深了:
“打够了吗?”
沈焕双腿乱蹬,脚在王火生身上乱踢,试图借力挣脱。王火生不以为意,以为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可他没注意到,沈焕的每一脚,都踢在他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