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弑君?<1〕
萧酌清几乎一瞬间清醒过来。
眼下殿中只有他与君王两人,君王如有不测,他第一个难辞其咎。萧酌清几乎立马翻身下榻,跛上鞋匆匆赶到龙榻前,伸手掀开了玄金的帐幔……
帐幔下,君王眉心紧锁,额上一层薄薄的虚汗,仿若陷入了惊悸的梦魇之中。
而他的手,正在锦被下摸索着,艰难地按在他的右膝上,熟练却又笨拙地握住它、来回按揉。
萧酌清不知道,这是他前世落马之际,摔碎的那一侧膝盖。<2他也不知道,在前世的那些年,凤元羲每个夜晚都是这样,用他被火焰烧得面目全非的手,死死攥着他疼痛难耐的旧伤。<3以至于他重生之后,睡梦中的伤痛也仍旧存在。即便他的腿还没有摔断、他的手还没有被烈火烧成嶙峋的指爪,他也会在每一个独自安寝的夜里,回到前世折磨着他的每一个、冗长痛苦的寒夜。
“陛下,陛下?”
萧酌清只当君王是在梦魇,担心他因此窒息而毁伤龙体,小心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地晃动了几下。
在他的手触碰到凤元羲腕骨的瞬间,君王的身躯猛地一凛。几乎是本能的,凤元羲刹那间翻手反制,一只手猛地按住萧酌清的手腕,另一只手探于枕下,一双漆黑凌厉的眼睛,几乎同时猛地睁开一一………陛下!”
枕下寒芒乍现,是凤元羲抽出的匕首。
寒芒猛地闪向了萧酌清的眼睛。他仓皇闭眼,未见寒光照亮帷幔的瞬间,凤元羲紧紧地盯着他,愣住了。
萧酌清。
梦里萧酌清的幻影,竞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前世的事情,萧酌清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死后数月,君王将他多年前的那本奏章放进了胸甲里。邺京沦陷那夜,君王消失,不见踪影。叛军满城搜寻君王逃遁的踪迹,而在王远大摇大摆地入主皇城时,却在推开垂拱殿大门的瞬间,看到了端坐御座之上的、披甲按剑的君王。
那一夜,垂拱殿内兵戈不止。君王一人杀尽了王远所有的亲兵,最终提着血淋淋的剑,走到了王远面前。
在他举剑的瞬间,王远从袖子里掏出锋利的军刺,猛地刺向凤元羲的胸膛。异世的钢铁刺穿了他千疮百孔的胸甲,却在触碰到那本并不坚固、却质地紧韧的奏折的瞬间,感到了细微的阻力。<2)那一瞬,凤元羲抹断了王远的喉咙。<3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而漫天的殿宇、星斗、弦月、大地,也在这一瞬间成块地坍缩、崩塌。
像错觉一样。
而在这恍惚的错觉中,凤元羲按上自己破损的胸甲,低下头,眼看着殷红的鲜血从自己的胸膛里涌出,染红了那本锦封的奏折。萧酌清。
奏折的触感犹在掌中,下一瞬,它竟然变成了一只温暖而坚硬的手1凤元羲抬起头,在自己龙榻的帐幔里,看到了那个惊鹿一般惊惶而鲜活的男人。
萧酌清。
那个萧酌清,此时竞就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