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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周阳开口了。
秦霜停下脚步,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
“报酬呢?”周阳问。
他问得理所当然。在这场交易里,他出人出力,总得看到回报。
秦霜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银锭,扔了过来。
“定金。事成之后,还有。”
银锭在空中拋起,周阳伸手接住。分量不轻。
这他满意了。
他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秦霜这才转身,迈著同样沉稳的步伐离去。她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阳这才低下头,撕开了卷宗的火漆。
他展开卷宗。
里面的纸张有些粗糙,上面用墨笔写著字,字跡很工整。
第一页,是一个人的画像。
画上是一个胖子,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满脸的褶子堆在一起,看起来慈眉善目,像邻家开布庄的掌柜。
画像下面,是几行字。
天理教,护法,“笑面佛”。
周阳的手指,在画上那个胖子眯起的眼睛上,轻轻划过。
那笑意,怎么看,都藏著一刀。
地牢的空气是冷的。
不是那种冬日里清透的冷,而是一种混杂著血腥、霉味和绝望的,黏糊糊的冷。它贴在皮肤上,往骨头缝里钻。
周阳走在长长的甬道里。脚步声被石壁吞掉,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呼吸。他手里的卷宗已经看完,那笑眯眯的胖子,像个烙印,刻在他脑子里。
王莽等在门口,脸上掛著藏不住的得意。 “周小旗,我们的人忙活了一下午。”他指了指身后厚重的木门,“骨头硬得很。不过,总有办法让他开口。”
周阳没说话,只是推开了门。
一股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还夹杂著一丝皮肉烧焦的气味。屋里光线昏暗,只有墙上一盏油灯在摇曳。
屋子正中,立著一个木製的刑架。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在上面,浑身湿透,不知是血还是水。他低著头,头髮垂下来,遮住了脸。
两个校尉正站在一旁,手里拿著烧红的烙铁和带刺的鞭子。他们看见周阳进来,停下了手。
“周小旗。”其中一个校尉拱了拱手,脸上有些不耐烦,“这小子嘴太严,什么刑具都用了,就是不开口。你看,还在笑。”
周阳走近几步。
刑架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文弱的脸,皮肤苍白,五官清秀。他確实在笑。嘴角向上咧开,形成一个標准的弧度。那笑容很奇怪,和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势格格不入。仿佛那些痛苦不是施加在他身上。
他就是“笑面佛”。
这个笑容,从下午一直保持到现在,像一张僵硬的面具,贴在他的脸上。用刑的校尉们都快被这笑容逼疯了。他们寧愿对方惨叫,或者咒骂,也好过这样无声的微笑。
周阳的目光在“笑面佛”身上扫过。他注意到对方的手指。儘管被绑得很紧,但手指还在微微动弹,像在敲打著什么节拍。这是个有极度自制力的人。寻常的皮肉之苦,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种背景噪音。
王莽的人审人,只有一招。那就是把人往死里打。对付寻常的江湖匪徒,这招够用了。但对“笑面佛”这种,显然没用。
周阳挥了挥手。
“你们先出去。”
两个校尉愣住了。王莽也皱起眉。
“周小旗,你这是”
“我说,出去。”周阳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不带情绪,“这里有我就行。”
王莽的眼神阴了阴,最后还是摆了摆手。“算了,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能有什么新鲜花样。”
校尉们放下刑具,有些不解地走了出去。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屋里只剩下周阳和“笑面佛”,还有那盏跳动的油灯。
周阳没急著说话。
他从墙角搬过一张三条腿的凳子,摆在刑架对面,坐了下来。凳子有些不稳,晃了一下,他才稳住身形。
两人隔著一丈的距离,就这么对视著。
“笑面佛”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探寻。他看著这个年轻的锦衣卫,这个身上没有丝毫杀气,甚至看起来有些懒散的男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油灯的灯花爆了一下,发出“噼啪”的轻响。地牢里只有这微弱的声音。
周阳还是没开口。他只是看著对方,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观察猎物的习性。
他知道,对付这种人,酷刑是向外的压力,而沉默,是向內的。它会让人胡思乱想,会让人猜测,会让人自己瓦解自己。
果然,“笑面佛”嘴角的弧度,似乎不再那么標准了。他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再一直锁定周阳。
周阳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拿出任何刑具。他只是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