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的烙印仿佛还灼烧在空气里。
张疯子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手里的铁牌,鬼脸的一面朝上,火光舔舐著冰冷的金属,映出扭曲的狰狞。
周阳没再看他。
他转过身,面向王莽。
王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看著周阳,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轻蔑,多了一层忌惮。他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一个刚进詔狱的总旗,半天之內,就收服了张疯子。这不是运气,这是手段。
这地方,不怕你狠,就怕你比他们更疯。
王莽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黄铜的钥匙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在这安静的甲字房,声音格外刺耳。
他挑出一把,没好气地扔了过去。
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著风声。
周阳伸手,稳稳接住。钥匙入手冰冷,沉甸甸的,像一块铁疙瘩。
“最里面那间。”王莽指了指詔狱深处,那片光线都照不进的黑暗。“以后就是你的了。自己收拾。”
他的语气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周阳什么也没说。
他掂了掂手里的钥匙,金属的重量很实在。这就是资源,是他在詔狱扎下的第一个根。
他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没有屈服,也没有挑衅,只是接受。
然后,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迴荡,不紧不慢。
他走出了几步,身后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一直跟著。
周阳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张疯子。
那个刚刚跪下,献上忠诚的疯子。现在,他成了自己的影子。
走廊越来越暗。
墙壁上渗著水,摸上去一手黏腻。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是单纯的血腥,而是混杂著霉味、腐臭和绝望的复合气息。这味道钻进鼻子,像是活物,往肺里爬。
很多牢房里都有人。
那些眼睛,从柵栏的缝隙里透出来。有的空洞,有的怨毒,有的麻木。他们看著这个新来的总旗,像在看一块即將被扔进绞肉机的肉。
周阳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只看著前方。
他走到最后一间牢房前。铁门上掛著一把大锁,锈跡斑斑。
他將手里的钥匙插进去。
咔嚓。
锁开了。声音清脆,像一声宣判。
他推开门。
吱嘎——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在抗议这久违的开启。
比外面更浓重的潮气扑面而来。
里面很暗,只有一丝光从门口透进去,勉强勾勒出一个轮廓。角落里堆著一堆发黑的稻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腐烂了,散发出酸臭。墙上全是青苔,湿滑得像是抹了一层油。
地上还有乾涸的暗红色痕跡,像是血,又像是別的什么。
这就是他的“家”。
周阳站在门口,打量著这个新领地。他脸上没有丝毫嫌恶的表情,就像一个商人审视著自己的新店铺。
他侧过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对身后一直跟著的张疯子说:
“把它弄乾净。”
没有命令的口吻,没有商量的语气,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张疯子没有任何迟疑。
“是,大人。”
他低著头应了一声,径直走进牢房。他甚至没有去寻找工具,直接用手,將那堆腐烂的稻草抱起来,扔到门外。然后,他开始用袖子擦拭墙上的青苔。
动作麻利,沉默,心甘情愿。
周阳靠在门框上,看著。
他看著张疯子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牛,把骯脏的牢房一点点清理出来。他知道,那个血契,比任何铁链都管用。
他付出的代价是五年寿命,换来的,是一把绝对好用的刀。
这笔买卖,不亏。
就在这时,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这脚步声和詔狱里所有人的都不同。锦衣卫的靴子沉重,囚犯的脚步拖沓,而这个声音,清脆,稳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韵律。
张疯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警觉地望向外面。
周阳也回过头。
秦霜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
她依旧穿著那身合体的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刀柄雪白。她的头髮些许不乱,脸庞像冰雕的玉,在这片污秽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走了过来,目光越过周阳,扫了一眼正在打扫的张疯子,又看了看乾净的地面,没有任何表情。
她走到周阳面前,递过来一份卷宗。
牛皮纸的封面,用火漆封著口。
“你的第一个任务。”她的声音和她的脸一样,冷,没有多余的温度。
周阳伸手接过。
卷宗入手,比那把钥匙更沉。
他捏著卷宗,能感觉到里面纸张的厚度。这不是一份简单的文书。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著秦霜。
“审一个天理教的俘虏。”秦霜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下达不容置疑的指令。
她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