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蝶嗷一声蹦起来了。
“乔月你要杀了我啊!”
“这破雪,啥时候下不好现在下!”
等她们洗完澡,外面的天洋洋洒洒地开始落雪了,乔月对此很有怨念,她没戴帽子,这才洗完吹干的头发。
陈梦蝶咽了口唾沫,也就没说这细碎轻盈,笼罩着天地的雪,真美。“你看!那是萌萌不?”
她们跟随着人群等红绿灯,乔月无聊地跺脚,刚抬头一辆出租车从身边驶过,后座上坐着一个短发大眼睛的女孩。
“好像……是?我也没看清。”
陈梦蝶搓了搓手。
“她遇上什么急事了?怎么还打上出租车了……过两天有空我也得去看看她了………有段日子没一起吃饭.……
乔月絮絮叨叨说着。
“你知道吗?”
陈梦蝶忽然问。
“知道啥?”
乔月云里雾里。
“杨萌真是你妹妹?你们没别的关系?”
小县城就这么小,任何有相同特质的人,都能很快聚集在一起。“废话!不是我妹妹还能是我闺女?我可生不出来这么大的孩子。”有一朵雪花飘到陈梦蝶的眼睫毛上,她觉得有点痒。“今天给你早点下班,你回家吧,下午我自己看就行了……”不然也是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有段日子了,商场里谁家都不上什么人,一个人看店完全够用。
杨萌往下缩了缩脖子,她棉袄洗过很多次了,领口有点大,棉花也不均匀,一个劲儿往里头灌冷风,她从出租车一下来,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她已经来了几回了,跟门卫认识,他们都知道她是吴阳老家的妹妹,吴阳也是仁义,现在这个位置了,老家的穷亲戚还来往着。
杨萌心脏剧烈跳了一路,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揣在怀里,紧紧贴着她的肚皮,又凉又格人,她去替吴阳跑腿,给人送了资料,吴阳说是无关紧要的资料,但人还回来厚厚一沓子钱。
“吴阳哥,给,这是刘老板让我带给你的。”办公室里有暖气,特别暖和,坐在椅子上的吴阳只穿件单衣,大大的办公桌上立着一面小国旗,放着一盆绿植,文件摞得很高,但整齐。门口的衣架上挂着他的黑色羽绒服,坐办公室可真幸福,不像她们台球厅,台球厅冬天也冷。吴阳可真厉害,这才多少年,都混上单间办公室了。当然了,还立着一个相框,杨萌还没见过吴阳的妻子,就押着脖子往前,想看看照片里的人。
吴阳伸手"啪”一下把照片扣下来了。
“跟小时候一样调皮。”
他说着,随手从信封里掏出来一小沓钱,往前推了推,杨萌心领神会,飞快抓起来卷了几下塞进裤兜里。
然后杨萌转身离开,她们本来就没什么可叙旧的,等到了门口,身后的吴阳忽然说。
“有钱了请她吃顿饭吧。”
“……”
杨萌含糊不清地应答着,谁是这个她,他们心知肚明。外面的雪大了,杨萌一头扎进了雪里,回去的时候她就舍不得打出租了,自己默默地沿着街边走,她手插兜,紧紧握着兜里的钞票,被她攥出了汗,烫得她大腿发麻。
请乔月姐吃饭也要等下个月发工资了,这种不干净的钱可不行,杨萌知道要是乔月姐知道她干了什么,准会揍她,但她现在真的很缺钱,哎,白玲玲家里一摊事儿。<1
雪地里杨萌的身影越来越小了。
“乔月,走啦,今天下午运气不赖啊。”
“可不呢,那我先走了啊……”
就她从澡堂子回来这么点时间,卖出去俩棉袄三条大棉裤,还都没大砍价,这运气,谁不服气。
乔月一高兴,连带着看这雪都顺眼了。
“大雪兆丰年,下吧。”
陈梦蝶没回家,回家太冷,时间也太漫长,她去了网吧。网吧无论什么时候都热闹,屏幕的光照到一张张热血沸腾的脸上,把人脸照得发青,陈梦蝶打了两把魔兽。
不知道谁的电脑在循环放同一首歌,这种口水歌陈梦蝶平时不屑听的,但听得久了,也记住了一句歌词。
漫天飞舞,一片荒芜。
陈梦蝶打开自己的博客,敲敲打打写了又删。今天下了很大的雪,我想吃一个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