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的人都是真话假话掺着说,谁也没比谁高贵。
很快乔月也有面熟的了,她抢完货,就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寄存在人家那,自己出去逛几圈,看看城里人都怎么穿的。
她算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其实都是从大城市开始流行的,然后到省会,再到市里,然后才到县城,再往下就是乡镇了。有时候她在北京看着觉得好奇怪的东西,没两个月,小县城也有了,而且奇怪的人多了,好像就没有那么奇怪了。就比如那种一蹲下来就露两个屁股蛋的低腰牛仔裤,她这回甚至专门进了一大包带假钻英文字母的亮片腰带,因为她瞧见有人这样搭配着穿,还挺好看的。
但是她不放心批发市场的物流运输,因为那样有丢货的风险,运气不好还会遇上调包,尤其是她们这种散客,小客,吃了亏都没地方说理去。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价格,她觉得运输价格贵,她有时候卖出去一件衣服才赚十几块钱,到了星期一二的一天也卖不出去几件,所以她就自己扛。
从北京坐火车到市区,然后从市区转汽车到县里,市区到县的车最晚那趟是晚上五点的,她掐着点正好赶上,就是累,这一天从早上三点多睁开眼就连轴转。
所以到了现在,连手指头都伸不直了,好想现在直接闭上眼睛呀……多舒服……
迷迷糊糊的,乔月真想一点儿货都不理,闭上眼先睡一觉。
睡觉……睡觉……
乔月觉得现在能睡上一觉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她眼睛不自觉地合上,头顶的灯管都变成重影模模糊糊的了,商场的灯都是统一的,是那种照在地板上反光,照到镜子里惨白的。乔月特意去建材市场挑了个灯管,还换了两回,才挑到她觉得顺眼的。这样灯就变成暖白的了,镜子里的人气色也好不少,外面看着一样,但走进她这儿来,莫名其妙就有一种亮堂的感觉。
直到。
天多高路多长心有多大……
乔月这回特意买了个小音箱,因为她的那个收音机真是坏了,坏得透透的,怎么拍打也没声儿。她还让店家下载好现在最流行的歌曲,回程的时候一直听,直到听没电自动关机了。现在充上电,小音箱就忽然自己唱起来。
乔月一骨碌坐起来,眯了也就有五分钟吧。
她拧开饮料,是她在车站买的一瓶冰红茶,太忙了,都没来得及喝两口。因为货在班车后备厢,所以有谁下车她都得下去看一眼,她们这儿有人的货就是那样不知什么时候让人顺走的,总之丢货的事儿特别常见。
哎,买的时候还带着水珠呢,那会儿多好喝。
现在入了夏,天热起来,乔月本就怕热,再加上关门之后地下商场的空气很闷,总有一种好像什么东西嗖了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来气,饮料又不凉,乔月就有点不舒服。
瓶盖不小心从手心滚下来,咕噜咕噜咕噜一路滚,乔月烦闷地捡起来。
“再来一瓶!耶!我运气真好!”
乔月开心起来,再加上休息一会儿了,身体好像没那么累了。
她用小刀小心地把那大包割开,里面的东西就噼里啪啦涌出来,那包裹看着没那么大,但压得很瓷实,很重。
她在里面挑挑拣拣,拿出一个纸盒来,为了节省地方,这些都是塑料袋装着的,但却有一个纸盒,乔月用纸巾擦了擦手,打开,把里面的衣服挂到了最显眼的地方。
这是一套西装裙,电视上坐电梯上大楼噼里啪啦摆弄电脑键盘的白领都穿这种西装裙,料子摸着很厚实,板型特别挺括,乔月把衣服摆正,扯了扯裙摆,然后后退两步。
真好,真好看。
乔月下午饭吃了一大碗面,加了鸡蛋加了鸭脖还加了火腿肠,但现在又饿了,她就摁碎一袋方便面,然后把调料倒进去,晃一晃,大嚼起来,干了就喝两口冰红茶,那可是中了再来一瓶的冰红茶。
此时的地下商场特别安静,安静到好像都能听到头上灯管嗡嗡嗡的声响,也特别漆黑。
但乔月一点也不害怕,她抬头看了看正中间挂着的那件西装裙,觉得自己的档口一点儿也不小。
乔月把货分门别类放好,倒不用她挂,明早陈梦蝶来了就会挂。然后又把最后一个包裹拆开,里面装的是她挑的项链手机链腰链什么的,她跟那老板混熟了,几种货能一起拿,按斤称重,很实惠。而且款式还好,就比如这回有很多贝壳手链,别说那些学生小孩了,她都喜欢,就先给自己叠戴上两串。
她们这儿离海特别远,乔月从没见过海,记得好像听谁说耳朵靠近贝壳就能听到海的声音,乔月耳朵贴近手腕,啥都没听见。
乔月最后又转一圈检查了下垃圾,把放在角落里蒸发干净的固体清香剂拿走,这是茉莉味道的,乔月就喜欢与众不同,把自己的小店跟别人的烂店区分开来。
但其实都差不多,她的审美可没高级到哪儿去。
陈梦蝶经常在心底这样编排。
回家的路特别安静,月亮很大,特别清亮,乔月的影子十分清晰。
她身上的汗被凉风一抚就干了,她把外套脱下,里面穿的是一件背心,因为这一天太累了,腋下的汗渍颜色比较深,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