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发现自己更多的是麻木。
眼眶是干的。
心里是空的。
脑海里只有一片茫茫的白，像这漫山遍野的积雪。
老爷子能活到这把年纪，已经是奇迹了。
按道理，这算是喜丧。
喜丧。
叶凡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现在的人命都脆。
六十刚出头就病死的比比皆是，能活到七十就算高寿了。
像爷爷这样活到近百岁的人，举国上下也数不出几个。
按世俗的标准，确实该放鞭炮庆祝。
但叶凡不这么认为。
了解爷爷故事的人都知道，爷爷是熊猫国的英雄。
那不是写在简历上的官样文章，而是真真切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参加过的那场战争，活着回来的人十不存一。
他身上有七处弹片留下的伤疤，有三根手指是假的，有一条腿的膝盖里至今还卡着一块无法取出的弹片。
那些故事，爷爷从不主动讲。
只有喝多了酒，或者被叶凡缠得没办法，才会断断续续说几句。
每一句背后，都是一条人命，一场厮杀，一段血与火交织的岁月。
可是呢？
爷爷活得太久了。
久到他送走了所有的战友，久到他看着那些和他并肩作战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躺进坟墓，久到他成了那个时代最后一个站着的人。
久到他目送自己的儿子。
久到他目送自己的孙子。
人死了，是带着爷爷的故事离去的。
那些故事，随着每一个死去的战友，随着每一个离开的亲人，被一点一点地带进坟墓。
熊猫国的人一茬接着一茬，时代的浪潮一波推着一波。
时间是最无情的筛子，会把所有的记忆慢慢筛掉，只留下那些最宏大、最模糊的轮廓。
久而久之，爷爷这个“老古董”就会被遗忘。
没有人会记得他年轻时是怎样的骁勇，没有人会记得他为这个国家流过多少血，没有人会记得他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爱，有恨，有期待，有遗憾。
只会剩下一个名字，一行简历，和几张发黄的照片。
说真的，没什么意思。
挺悲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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