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一怔。
他有些不明白,这里面跟他们要不要孩子,有什么逻辑关系。
鱼鱻??看出了他的疑惑,耐心解释道:
“如果你想要跟我有个孩子,如果你知道国内还有一个女人在等你回来那么你做事的时候,就会时刻保持谨慎。遇到危险,别逞能。一切以安全为主。战线拉长一点没关系,哪怕多花一年、两年、三年我等你。”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里面藏着深深的担忧和不舍:
“我等你回国。等你让我怀上你的孩子。”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风中的呢喃:
“你不能这么了无牵挂地就走了。我担心你做傻事。”
叶凡听完,心头一震。
他看着鱼鱻??,看着她那双写满担忧和不舍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角,看着她强装镇定却掩不住颤抖的睫毛。
他忽然明白,这个女人有多害怕失去他。
她不是不想要孩子。
她比任何人都想。
但她更想要的,是他活着回来。
用“孩子”作为一个牵挂,一个羁绊,一个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理由。
叶凡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微微颤抖。
“嗯。”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会活着回来。”
但与此同时,他也能感受到——在这件事情上,鱼鱻??一定还有其他的计划。
她刚才说的那些,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但鱼鱻??没有说,叶凡就不会多问。
他能感觉到,就算自己问了,鱼鱻??也不会告诉他。
她有她的考量,她有她的节奏,她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他该知道的一切。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鱼鱻??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安心的温柔。
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咀嚼着,又喝了一口粥。
她的动作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脆弱从未出现过。
吃完一口,她抬起眼,淡淡地说:
“你抓紧时间,让万柳暄怀上你的孩子吧。”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
“这是眼下最着急的事。”
叶凡点了点头。
“嗯。”
他知道,鱼鱻??说的是对的。
万柳暄那边,不能再拖了。
庞立辉的刀已经举起,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除夕头一天。
北方的山村,天寒地冻。
叶忠国的死,来得并不突然。
但当那一刻真正来临时,叶凡发现,所有的心理准备都是徒劳。
老人是在睡梦中走的。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连一声呻吟都没有。
叶凡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老人已经没了呼吸,面容安详,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完成了一生最后的仪式。
没有大操大办。
这是爷爷生前的遗愿。
老人家说,死了就死了,别折腾活人。
于是叶凡只是在距离那间小平房不远处的山坡上,挖了一个简单的墓穴。
那片山坡是爷爷生前常去的地方。
夏天的时候,老人家喜欢坐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一坐就是半天。
叶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在回忆那些早已远去的岁月,也许是在等待某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葬礼很简单,简单到近乎寒酸。
没有哀乐,没有花圈,没有悼词。
只有黄土,寒风,和叶凡一个人跪在坟前的背影。
他跪在爷爷的坟头前。
膝盖抵着冻硬的泥土,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爬。
叶凡没有在意。
他俯下身,额头触地,磕了第一个头。
沉闷的一声。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三个响头磕完,他直起身,跪在原地,没有立刻站起来。
风从山坡上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坟前打着旋儿。
远处的村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明天就是除夕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
红色的春联,热腾腾的饺子,团圆的笑声。
而这里,只有一座新坟,和一个跪在坟前的人。
叶凡缓缓站起身。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在寒风中跳动了两下,才勉强点着烟卷。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团,又被风吹散。
他就那么站着,夹着烟,冷漠地看着爷爷的坟。
他以为自己会流泪的。
来的时候,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只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掉一滴眼泪也好。
毕竟这是爷爷,是从小把他抱在膝头、教他认字、给他讲战场故事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