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我大哥大嫂,都没了。树儿……也不知去向。我到处打听,找了快一年,才查到可能在这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程树一直低着头,手指抠着裤缝,抠得发白。
“陈同志啊,”程秋霞小心地问,“您家的事儿……我听说了一些。我听电视上说有些人家最近平反了,您家是不是……”
陈述廉点点头:“是是,我家…平反了。陷害我家的那个是个老特务,我打听着是这次不知道哪里抓的那个三胞胎团伙的上线。他们想通过迫害我家,逼我父亲和哥哥联系我,从而找到项目位置。但我的家人至死没联系我。”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但攥紧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程秋霞叹口气:“有些事……唉,总之,您家能平反,是组织上查清楚了。至于细节,孩子不懂,您也别多说。小树他、医生说可能受到过刺激所以不愿意开口说话。”
陈述廉明白了,点点头:“我懂,过去的事情了,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呢。”他重新看向程树:“树儿,的事,来之前我打听过了,我也多谢你,要不是您收留他,说不定我还要耽搁很久才能找到。树儿,来,还认不认识小叔了?”
程树抬起头,眼圈红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不着急,不着急。”陈述廉忙说,“你还记得小叔吗?”
程树点头。
“你小时候,小叔常抱你,给你买糖葫芦,记得吗?”
程树眼泪掉下来了,他用力点头,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急得直捶胸口。
“别打,孩子别打。”程秋霞心疼,把他搂过来。
陈述廉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照片,更旧,边都磨毛了。他抖着手递过去:“树儿,你看,这是你三岁生日时,小叔抱着你照的。”
照片上,年轻的陈述廉抱着个胖娃娃,娃娃笑得见牙不见眼。程树盯着照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他伸出手,小心地摸着照片,手指颤抖。忽然,他抓住陈述廉的手,嘶哑地、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小……叔……回……来了……”
声音很轻,像砂纸磨过木头,但字字清晰。
“树儿?”陈述廉声音发颤,“你……你会说话了?”
程树自己也愣住了,他摸着自己的喉咙,又试了试:“小……叔……”
“哎!”陈述廉一把抱住他,眼泪夺眶而出,“树儿!我的树儿!”
程树被他抱着,先是僵硬,然后慢慢放松,最后也抱住陈述廉,放声大哭。那哭声不像孩子,倒像压抑了多年的小兽,凄厉又委屈。
“爸爸……妈妈……没了……爷爷……奶奶……都没了……”
“小叔知道,小叔知道……”陈述廉拍着他的背,“以后小叔在,小叔带你回家。”
旁边几个孩子都哭了。林青青哭得抽抽搭搭,张铛小声啜泣,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程飞拉着程秋霞的衣服。程秋霞抹着眼睛,站在门口直擦眼泪。
哭了许久,程树才慢慢平静下来,但还紧紧抓着陈述廉的手,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陈述廉对程秋霞说:“程同志,组织上给陈家平反了,房子也退还了。但我也不想回哈尔滨了。那边没什么念想了,房子里也被拆分住了不少人,要想把房子收回来也是要废大力气,我想着就算了,索性卖给组织得了。我准备带树儿南下,去广州,我在那边研究所有个老同学,那边也需要人。”
程秋霞心里一揪:“要走啊?啥时候?”
“明天下午的火车。”陈述廉说,“今天来,一是接树儿,二是……想好好谢谢你们。这些日子,多亏你们照顾。”
程树听见“明天就走”,猛地抬头,看看陈述廉,又看看程秋霞,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不舍。程秋霞知道留不住。这是孩子的亲叔叔,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亲。
“孩子愿意跟您走吗?”她问。
陈述廉低头看程树:“树儿,跟小叔走,行吗?小叔带你去看大海,南方暖和,冬天不用穿这么厚。”
程树咬着嘴唇,半天,小声问:“程姨……也去吗?”
程秋霞眼泪差点又下来:“傻孩子,程姨不去,程姨家在这儿呢。”
“那……飞飞姐去吗?”
程飞摇头:“我也不去。我要和妈妈在一起。”
程树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青青急了:“小树,你别走!就在这儿,跟我们一起上学,多好啊!”
张铛也说:“是啊,别走。”
程树看看她们,又看看程飞,眼泪又涌上来:“我……我想跟小叔走……可是……也舍不得你们……”
陈述廉摸摸他的头:“树儿,以后可以写信,可以打电话。等小叔安顿好了,你也可以回来看程姨,看你的朋友们。”
“真的?”
“真的。”
程树想了很久,最后点点头:“我跟小叔走。”
这一晚,落花胡同没人睡得着,陈述廉去招待所住,程树还在程家,第二天再带着他转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