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的夏天,热得像个大蒸笼。
永吉县落花胡同里,三户紧挨着的人家院门都敞开着。程秋霞家院里的柿子架上挂满了青涩的西红柿,李风花家窗台上晒着一排红辣椒,张盛慧家门口晾着刚染好的蓝布衣裳。
“飞飞!小铃铛!走啦!”
林青青扎着两根羊角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绿军装改的连衣裙,站在胡同口扯着嗓子喊。她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三个玻璃瓶,瓶口用橡皮筋扎着纱布,这是她自制的捕虫网。
程飞从院里跑出来,头发被程秋霞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脸上还沾着点玉米面,刚才帮程秋霞贴饼子时蹭上的。她跑得慢吞吞的,但脸上挂着笑。
“来啦。”
张铛也从隔壁院门探出头,她比程飞矮半个头,穿着件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花衬衫,手里拎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些麻绳和钩子,这是她自制的爬树工具。
“青青姐,今天去哪儿?”
“去我家大院!”林青青眼睛亮晶晶的,“今年军委大院后头那棵老榆树上的鸟窝特别多,咱们去掏鸟蛋!”
程飞眨眨眼:“鸟蛋……好吃吗?”
“不是吃的!掏了看看再放回去,我妈说不能伤着小鸟。而且那玩意还不够你塞牙缝的。”
三个女孩手拉手往县军政大院走。暑假还有三天就结束了,她们就要升三年级,张铛升二年级。这是暑假最后的疯玩机会。大院里头宽敞得很,一排排青砖红瓦的平房整齐排列,房前屋后都种着菜。几个孩子正在空地上跳皮筋,看见林青青都打招呼:“青青,来玩呀!”
“等会儿!”林青青挥挥手,领着程飞和张铛往后院走。
后院有棵老榆树,树干得两人合抱那么粗,枝繁叶茂,树冠像个大伞盖。树上果然搭着好几个鸟窝,高的矮的,圆的扁的。
“咱们爬上去看看。”林青青把网兜往地上一放,搓搓手就要上树。
张铛拦住她:“青青姐,我上吧。我爬树快。”
“那我也上。”程飞慢吞吞地说。
林青青看看程飞,又看看树“飞飞,我突然想起来上回你爬树,爬李奶奶家那枣树,上去下不来,还是程姨搬梯子把你抱下来的。”
程飞脸有点红:“那是天冷的时候,我……我现在不会那么慢了。”
“那这样,”林青青安排,“铃铛爬最高的那个窝,飞飞爬左边那个矮点的,我爬右边这个。”
三个女孩开始爬树。
张铛确实灵巧,像只小猴子似的,三下两下就爬到了树杈上,伸手探向最高处的鸟窝。程飞爬得慢悠悠,一步一步往上挪。林青青在中间,一边爬一边指挥:“小心点!别吓着鸟妈妈!”
张铛最先摸到鸟窝。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去,摸到几个温热的蛋。
“有四个!”她小声喊。
“轻轻拿出来看看,别摔了。”林青青说。
张铛小心翼翼地把四个浅褐色的鸟蛋捧出来,阳光下,蛋壳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看了几眼,又轻轻放回去。程飞也爬到了自己的目标鸟窝旁。这个窝搭在较矮的树杈上,用枯枝和羽毛垒成。
嗯?
手感不对。
不是圆溜溜的鸟蛋,而是个硬邦邦的、长方形的玩意儿。程飞把它掏出来,发现是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外面还用细麻绳捆了好几道。包裹不大,比她的手掌还小点。
“飞飞,摸到啥了?不会鸟蛋孵出鸟了吧?”林青青在旁边的树杈上问。
程飞把包裹举起来:“不知道……硬硬的。你看这是什么?”
“?嗯?这什么啊?拿下来看看。”
程飞把包裹塞进裤兜里,着急的往下爬,下树比上树难点,最后一段是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三个女孩围在一起,盯着程飞掏出来的油纸包裹。
林青青接过包裹,掂了掂:“不重。”她解麻绳,绳结打得很紧,她解了半天解不开。
“我来。”张铛从布包里掏出个小钩子,那是她用铁丝磨的。她三下两下就把麻绳解开了。
油纸一层层揭开。最里面是个黑色的小铁盒,盒盖上印着看不懂的外文字母。
林青青打开铁盒。
里面整整齐齐卷着一卷胶片。
三个女孩面面相觑。
“这是……胶卷?”林青青不确定地说。她见过胶卷,县委宣传科有相机,她爸偶尔会放在公文包里拿回家,拍完的胶卷就是这样的,但比这个粗些。
程飞凑近闻了闻,皱起鼻子。
“有味。”她说。
“胶卷都有药水味。”林青青说。
“不是……”程飞又仔细闻了闻,“像花……又像油……怪怪的。”
张铛拿起胶卷对着阳光看。胶片是暗褐色的,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这咋会在鸟窝里?这有个头,能拉吗?”张铛问。
“不能拉,拉出来就曝光了。”林青青赶忙阻止。她也纳闷。鸟窝里藏胶卷?太奇怪了。她想了想,说:“走,拿回去给我爸看看。”
三个女孩把胶卷重新包好,也没心思掏其他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