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椅子也擦过了,连水缸里的水都是满的。
“这……”程秋霞愣了。
“妈,有人在屋里。”程飞鼻子动了动,“是张婶儿的味儿,还有小铃铛的。”
炕烧得热烘烘的,屋里一点不冷。张盛慧正坐在炕沿上擦炕头,小铃铛在旁边帮忙。
“盛慧?你咋在这儿?”程秋霞惊讶。
张盛慧放下抹布,笑着站起来:“哎呀?秋霞回来啦?我看着昨儿个下大雪,想着你家炕是冷的,屋里再上冻给墙和炕冻裂了,就过来把炕给烧上。烧得热热乎乎的。顺手把屋里也简单归置了一下,别落灰。”
程秋霞心里一热:“哎呀,哎呀,你说你……这大冷天的…太谢谢了。”
“谢啥,顺手的事。”张盛慧笑着,“小铃铛,叫人。”小铃铛扎两个羊角辫,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手上、耳朵上都有冻疮。她小声叫:“程姨,飞飞姐。”
程飞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块水果糖给她。小铃铛接过,剥开塞嘴里,笑了。
张盛慧则拉过程飞,“飞飞长个儿了,城里水土养人啊。”
小铃铛跳下炕:“飞飞姐!咱们出去玩!河套冰可厚了,能拉扒犁!”
程飞看看程秋霞,程秋霞摆摆手:“去吧,别往冰薄的地方去。”
俩孩子跑了。程秋霞脱了外套,坐到炕沿上,看着张盛慧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袄,和小铃铛手上的冻疮,心里不是滋味:“这炕烧得真热乎。盛慧,前几个月铁柱不是说给你介绍县城的工作吗?你咋还在屯子里?放假了?”
张盛慧笑容淡了点,低头继续纳鞋底:“是有这么回事……没成。”
“咋没成呢?”
“人家厂子要政审,知道我有那么个前夫……”张盛慧声音低下去,“李老黑那事,人家就没要我。”
程秋霞瞪大眼睛:“妈呀?那你咋不吱声啊?!我还寻思、这么大事咋不知道说呢?”
“跟人家国营厂子吵吵啥啊,人家有人家的规矩,”张盛慧扯了扯嘴角,“没要就没要呗,日子紧点我们娘俩还能过。屯子里也照顾,今年又拖拉机干活比以前轻巧多了,今年粮食还丰收,给我们分了不少口粮,小铃铛也懂事,天天放学就去割猪菜,能挣几个工分。”
“那风花知道这事不?你是不是也没说?”
“那当口风花刚查出来怀孕,我说这糟心事干啥玩意儿。给人家添堵,再因为我连累铁柱的工作咋整。”张盛慧放下针线,“再说了,你俩不常回来,一回来我说了这事,不是让你们跟着上火吗?”
程秋霞气的直拍大腿,叹气:“你看你,是不是因为我和风花两家搬去县城,你生分了?不把我当姐妹啦?”
“没生分。”张盛慧认真地说,“真要是活不下去了,我还能不张嘴啊?这不早上你家打秋风来了吗?我寻思着大冬天的,搁家猫冬得了,等着开春暖和了再说,我也歇息歇息,这几年都没消停过。”
程秋霞看着她那张被生活磨得粗糙的脸,心里发酸。她知道张盛慧性子倔,不肯轻易求人。可这大冬天的,娘俩就靠那点口粮和工分,日子咋过啊?
“你这手……冻疮又犯了?”
“老毛病了,开春就好。”张盛慧把手缩回袖子里。
正想着,外头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程飞拉着小铃铛:“妈,我们上水库那块玩行不?我想抽冰嘎。”
“去吧,别走远。”程秋霞嘱咐。
俩孩子又跑出去了。张盛慧要去接着收拾屋子,被程秋霞拉住:“你先坐会儿,咱俩唠唠。”
俩人坐在热炕上,程秋霞问:“那现在有啥打算?”
“能有啥打算,等开春呗。”张盛慧说,“开春生产队有活,我去挣工分。小铃铛也大了,能帮着干点轻省活。”
程秋霞琢磨着:“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啊。也不知道有啥能介绍给你的活。县里公安局食堂啥的,都得政审……”
“别麻烦了。”张盛慧摆手,“我这样挺好。真的,秋霞,你别操心。”
程秋霞不说话了,心里盘算着回头得问问王建军,看公安局食堂或者别的单位,有没有临时工的岗位,不要求政审的那种。街道那边……对了,扫盲班还缺个帮忙管杂事的,一个月能给十五块钱,就是不知道张盛慧愿不愿意。
外头,程飞和小铃铛在屯子里疯跑。
屯子的雪比县城好玩多了,路上没人扫,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能没到小腿肚。小铃铛从家里拿出个破扒犁。就是几块木板钉的,底下钉了两根铁条。
“飞飞姐,坐上来,我拉你!”
程飞坐上扒犁,小铃铛在前面拉。可她劲儿小,拉不动,吭哧瘪肚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咱俩一起拉吧。”程飞下来,俩人一人一边绳子,拉着空扒犁在雪地里跑。跑着跑着,小铃铛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墩儿,程飞也跟着摔了。俩人在雪地里滚成一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玩够了扒犁,小铃铛又拿出个冰嘎——就是木头削的陀螺,底下嵌了个滚珠。
“看我抽冰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