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复杂感情。“刘老师,”她突然开口,“张婶儿还爱你。”
刘国亮一愣:“啥?”这话从一个七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有点怪。可刘国亮听着,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松了一下。
是啊,春梅要是真想杀他,不会捅偏。她是病了,病了就不知道自己在干啥。
“飞飞说得对。”程秋霞摸摸程飞的头,“春梅那是病糊涂了。等病好了,她还是那个打鼓打得震天响的姑娘。”
刘国亮擦了擦眼角,笑了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嗯,等她好了,我带她去练鼓。文工团新排了节目,听说可热闹了。”
病房门又被推开,这回进来的是个护士,端着药盘:“三床,打针了。”
刘国亮乖乖翻身。护士动作麻利,消毒,扎针,推药。整个过程刘国亮一声没吭。
打完针,护士收拾东西要走,程秋霞叫住她:“同志,我想问问,咱们医院有没有那种给产妇做心理辅导的书?”
护士想了想:“没有专门的呢。不过妇产科李大夫懂点,她爱看书,经常看些医学杂志。您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您问问。”
“那太谢谢了。”程秋霞说。
护士走了。程飞看看墙上的钟,快四点了。
“妈,该回家了。”她说。
“行,你先回去,把米淘上,妈等会儿等你张婶子来了就回家做饭。”程秋霞嘱咐。
程飞点点头,又看了刘国亮一眼:“刘老师,好好养伤。”
“哎,谢谢飞飞。”
走出病房,走廊里的味道还是那么冲。程飞加快脚步,想赶紧出去透透气。
走到护士站那儿,刚才那小护士叫住她:“哎,小姑娘,你等等。”
程飞站住。
小护士从抽屉里掏出块水果糖:“给你。刚才那个是你妈吧?她人真好。”
程飞接过糖:“谢谢姐姐。”
“不谢。”小护士压低声音,“那三号床他媳妇是不是这儿有问题?”她指了指脑袋。
程飞没回答,只是问:“姐姐,生完孩子都会那样吗?”
“不一定。”小护士摇头,“我跟妇科李大夫打听了,有的人会,有的人不会。跟体质有关系,也跟家里环境有关系,可复杂。不过要是能早点发现,早点治,能好得快些。”她顿了顿,又说:“可惜咱们这儿好多人不懂,总觉得是女人矫情,想不开。其实不是的,是真有病。”
程飞点点头,把糖塞进兜里,走了。走出医院大门,外头的空气新鲜多了。程飞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里那股消毒水味终于散了点。她往家走,脑子里还想着病房里的场景。张春梅哭的样子,刘国亮心疼的样子,妈妈想帮忙的样子。大人的世界真难。可再难,好像也得往前走。
走到胡同口,正好遇见林青青。她背着小书包,看样子也是刚放学。
“程飞!”林青青跑过来,“你去哪儿了?下午咋请假没来上课?”
“去医院了。”程飞说。
“啊?你病了?”
“不是,看刘老师。”
林青青瞪大眼睛:“刘老师咋样了?不会真……”
“没死。”程飞说,“就是得养一阵子。”
林青青松了口气,又问:“那他媳妇呢?抓起来没?”
程飞摇头:“没。她病了,要去省城治。”
“病?啥病能让人捅自己男人?”林青青不理解。
“产后抑郁症。”程飞把从孙大夫那儿听来的词说了。
林青青听得云里雾里:“好耳熟啊?听不懂……反正就是脑子有病呗?”
“嗯,脑子有病。”程飞说。
俩孩子并排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胡同里飘出炖菜的香味,谁家今晚吃豆角炖土豆。
“程飞,”林青青突然说,“我以后不想生孩子。”
“为啥?”
“怕也得那种病。”林青青认真地说,“要是我也捅我男人,满地的血多吓人啊。”
程飞想了想:“那就不生。”
“能行吗?我妈说女人都得生孩子。”
“我妈没说。”程飞说,“我妈说,我想干啥就干啥。”
林青青羡慕地看着她:“你妈真好。”
程飞点点头。是啊,妈妈真好。
程飞跟林青青道别,回了家,她舀水淘米,把米下锅,水满过手掌,盖上锅盖,灶膛里添上柴,点上火。火苗噼里啪啦响,映着她的脸。她坐在小板凳上,烤着火。烤着烤着,她突然觉得张春梅和刘国亮,其实挺像这灶膛里的火。有时候烧得太旺,会燎着人。可要是灭了,这个家就冷了。得有人看着,添柴,扇风,让火不大不小,刚好暖和。
妈妈说过,过日子得用心,可怎么用心呢?大人的世界太复杂,小丧尸有点不像找到了。程飞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更旺了,照得满厨房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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