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能补助一点,学校那边…刘老师,你写个申请,跟你们校长说说情况。再不够,街坊邻居凑凑,总能凑出来。”
张春梅抬起脸,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程主任……我……我对不住大家……”
“现在不说这个。”程秋霞摆摆手,“先把病治好。病好了,日子还得过。”
正说着,病房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刘国亮学校的校长,还有教导主任。俩人手里也提着东西,两罐麦乳精,一包白糖。
“刘老师,咋样了?”校长走到床边,看见刘国亮那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校长……”刘国亮想坐起来,被按住了。
“躺着躺着。”校长看看他的伤,又看看旁边哭成泪人的张春梅,叹了口气,“我都听说了。刘老师,你这……唉!”
教导主任把东西放柜子上,低声说:“刘老师,学校这边你先别操心,课我们安排人代。你好好养伤,啥时候养好了啥时候回来。”
“谢谢主任……”刘国亮声音哽咽。
王校长转向张春梅,张了张嘴,想说啥,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春梅同志,你也保重身体。”他显然已经知道是咋回事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说破。毕竟是老师的家事,说太明白了,刘国亮脸上挂不住。
程飞站在程秋霞身边,看着这一屋子大人。她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情绪,刘老师的疼和无奈,张春梅的愧疚和绝望,校长他们的尴尬和同情,还有妈妈程秋霞那股子想帮忙的劲儿。大人的世界真复杂。明明都心疼,可都得端着,藏着,不敢把话说透。
孙大夫把病历收起来,“那病人先休息,药按时吃,伤口别沾水。”她又对张春梅说:“春梅同志,你要是有哪儿不舒服,随时来找我。别硬撑着。”
张春梅点点头,没吭声。
孙大夫和校长他们一起出去了。程秋霞从网兜里拿出个苹果,去水房洗了,削皮,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刘国亮:“吃点水果,补补。”
刘国亮接了,却没吃,就那么拿着。
“程主任,”他哑着嗓子说,“春梅这病……我寻思着是不是因为我?”
“啥?”
“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好,没照顾好她,她才……”刘国亮说不下去了。
张春梅猛地抬头:“不是!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我自己魔怔了……”
“可你以前不这样。”刘国亮看着她,“生小军之前,你多开朗一人啊。打鼓的时候,整个舞台都是你的。现在……”现在,舞台没了,鼓槌落灰了,人也不像人了。
张春梅眼泪又下来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大家。肩膀一抽一抽的。
程飞走过去,拉了拉她的衣角。
张春梅低头看她。
程飞从兜里掏出块糖,今天林青青又给了她一块麦芽糖,她没吃完,用油纸包着。她递过去:“婶儿,吃糖。甜的。”
张春梅愣愣地看着那块糖,看了好半天,才伸手接过去。剥开油纸,塞进嘴里。糖很甜,甜得发腻。可她吃着吃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对不起……”她蹲下来,抱住程飞,把脸埋在小姑娘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婶儿对不住你……让你看见那些……”
程飞被她抱得有点紧,但没推开。她闻到张春梅头发上的皂角味,还有眼泪的咸味。
“婶儿,病好了,还能打鼓吗?”程飞问。
张春梅哭声停了停,松开她,红着眼睛:“打鼓……手生了。”
“练练就能熟。”程飞说,“我妈说的,啥事都是练出来的。我背课文也要隔一段时间再温习,老师说这叫勤加背诵加强记忆。”
张春梅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点头:“嗯……练练。”
程秋霞在旁边看着,眼睛有点发酸。她站起来:“春梅,你先回家休息休息,洗把脸,换身衣服。刘老师这儿我帮忙照看一会儿。”
“不用不用……”张春梅赶紧摆手。
“去吧。”程秋霞语气不容拒绝,“你这样,刘老师看着也难受。回去睡一觉,看看孩子,晚上再来。”
张春梅看看刘国亮。刘国亮冲她点点头:“去吧,我没事。”
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隔壁床的老头又开始咳嗽,咳了一会儿,呼噜声起来了,睡着了。
刘国亮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外头有棵杨树,叶子黄了一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响。
“程主任,跟你说实话,”他突然说,“我其实心里没底,您说春梅能好吗?”
“能。”程秋霞回答得干脆,“只要治,就能好。”
“可我听说这种病,容易反复。”
“那也得治。刘老师,我知道你心里犯嘀咕。可这时候,你得挺住。你是男人,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你要是倒了,春梅更没指望了。”
刘国亮眼眶红了:“我就是心疼她。看她那样,比我自己挨刀还疼。早知道不让她生孩子了。”
程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晃着腿,她不太懂这种疼爱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