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声点,孩子还在睡……”
“睡睡睡!你就知道孩子!你就知道孩子!!”张春梅眼泪掉下来,“我呢?我咋办?我天天在家,看着这四面墙,我都快憋死了!以前我还能打鼓,现在呢?鼓槌都拿不动了!”
她说着冲进里屋,抱这那对红绸子裹的大鼓槌,现在落了一层灰。她紧紧抱着,像抱着救命稻草。
“春梅?”
刘国亮赶紧跟进屋,生怕她做傻事。看见这一幕心口发堵。他知道春梅难受,可他不知道咋办。劝,劝不动;哄,哄不好。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干着急。
“春梅,等小军再大点,你还能回文工团……”
“回不去了!”张春梅哭着说,“我都多久没练了?基本功都废了!再说了,谁要看一个孩子妈在台上打鼓?年轻小姑娘多得是!人凭啥要我啊。你出去!你出去啊!”
她把鼓槌扔地上,把刘国亮往外推,砰地关上门。
刘国亮站在门外,听着屋里压抑的哭声。左手一阵阵疼,可他觉着,心里更疼。
“春梅,要是实在不行学校我就不去了,我在家照顾孩子,你重新把打鼓捡起来?咱家还有点存款,现在政策没那么严了,回不了文工团咱还能试试去婚宴什么的?”
程飞上学路上,照例跟林青青在胡同口碰头。今天林青青给她带了块麦芽糖,用油纸包着。
“我妈昨儿个买的,分你一半。”林青青自己嘴里含着一块,说话含含糊糊。
程飞接过糖塞嘴里,甜味慢慢化开。“好吃……甜。”嚼嚼嚼……???????????“啊!粘牙。”
”你别嚼啊?麦芽糖含着吃。牙再粘掉了。”
“会啊。”俩人往学校走,路过一片平房区时,程飞突然站住了。
“咋了?”林青青问。
程飞鼻子动了动。风里有股味道……血的味道,新鲜的,还热乎着。
她转向味道来的方向,是排红砖平房,看着像职工宿舍。其中一家的院门半开着。
“你闻见没?”程飞问。
“闻见啥?”林青青使劲吸鼻子,“就……炒白菜味儿?”
程飞没说话,往那院子走去。林青青赶紧跟上:“哎,你干啥去?要迟到了!”
院门果然开着条缝。程飞推开门,看见了。
刘国亮躺在地上,白衬衫胸口一片红,还在往外渗。他眼睛半睁着,嘴唇发白。旁边蹲着张春梅,手里攥着把菜刀,刀尖滴着血。张春梅没哭,也没喊,就那么蹲着,直勾勾盯着刘国亮,像是傻了。
林青青“啊”地尖叫一声,捂住嘴。
“刘老师?!”程飞跑过去,蹲下看刘国亮。伤口在左胸靠上的位置,血冒得挺凶。她抬头看张春梅:“婶儿,你干的?”
张春梅机械地转头,看程飞,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刀,像是刚发现似的,“啊”一声松开手。菜刀哐当掉地上。
“我……我不是……”她哆嗦起来,“国亮……国亮你咋样?”
“i……别怕……”刘国亮动了动嘴,眼睛看着张春梅,那眼神程飞说不清,像是难过,又像是担心。
“我、我去喊人!”林青青转身就跑。“救命啊!救命!有没有大人啊!刘老师死了!!”
程飞没动。她看着刘国亮的伤口,血味浓得直冲鼻子,让她有点躁,想趴下开饭,但她吞了吞口水,要着腮帮子压住渴望。她扯下自己的红领巾,叠了叠,按在伤口上。
“按着。婶?过来帮忙。”她对张春梅说。
张春梅像是才回过神来,手颤巍巍地按上去。一碰到血,她眼泪哗就下来了。“国亮……国亮你别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她哭得语无伦次,“我就是……我就是看见你……我控制不住……我脑袋里像有东西炸了……”
刘国亮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拍了拍张春梅的手背。动作很轻,像是安慰。
程飞看着他俩。她想起妈妈说的话:清官难断家务事。可这会儿,她觉着这不是家务事,是要出人命的事。程飞开始走神。
院子里静得吓人,只有张春梅的哭声和刘国亮粗重的呼吸声。地上的血漫开一片,暗红暗红的,看着瘆人。
张春梅突然抬头看程飞,眼睛通红:“你……你别说出去……别说是我……”
程飞没吭声。她看见张春梅脖子上有抓痕,是自己挠的。衣服扣子扣错位了,头发也乱七八糟。这样子,自己要是端个东西过来,不能给自己刀一下吧。算了,她看着不太正常。
“婶儿,”程飞开口,“刘老师得去医院。”
“我知道……我知道……”张春梅哭得喘不上气,“可咋去啊……我……我把他害成这样……”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林青青带着人来了——是街口修自行车的老王头,还有几个没去上班的邻居。
“我的妈呀!”老王头一看这场面,赶紧冲进来,“快快快!抬板车!送医院!”
几个男人七手八脚把刘国亮抬起来。张春梅想跟,腿一软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