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鼻血猛地站起来,“她考上大学,还能跟我过?到时候我就是个拖累!”
程秋霞摇摇头,赶紧拉着程飞走了过去。
又走过一条街,看到县公安局门口也围着几个人,吵吵嚷嚷。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揪着一个流里流气的小年轻的胳膊,对门口的公安喊道:“警察同志!他偷我书!我刚排了半天队买的《平面几何》和《化学》,让他给摸走了!”
那小年轻梗着脖子:“谁偷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了?这书上写你名字了?”
“就是我的!我做了记号的!”
“放屁!”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值班的公安一脸无奈:“行了行了!都跟我进来!偷书……也算偷!都跟我进去说清楚!”
“他偷我书,你们抓他啊!我凭什么进公安局?!”
“我没偷!他冤枉我!我不进去!”
“你俩进来说,再在门口拉扯闹事我可就上铐子了啊。”
程飞看着被揪进公安局的小年轻,好奇地问:“妈,书也能偷?比偷地瓜还严重吗?”
程秋霞哭笑不得:“这会儿啊,书可比地瓜金贵多了!能换前程呢!”
“啊?书能换地瓜?换多少?两筐够吗?”
程秋霞听着,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她低头看看懵懂的程飞,心里暗暗庆幸,自家闺女还小,不用卷进这时代的洪流里挣扎。可转念一想屯子里的孙学军、王琳他们,还有那些刚刚背上书包去公社念书的半大孩子,他们的路,也才刚刚开始呢。
娘俩终于回到公安局大院,平时下班后聚在一起扯闲篇、打扑克的人少了,不少窗户里都亮着,隐约能听到读书声和讨论声。
看见周红梅正和孙玉芬站在树荫下择菜,不知道讨论什么说得眉飞色舞。
周红梅眼尖,看见程秋霞,立刻招手:“秋霞!快过来!又有新鲜事儿了!”
“又咋了?”程秋霞牵着程飞走过去。
孙玉芬抢着说:“不得了了!就咱们大院老陈家那儿子,不是前年结的婚吗?他媳妇也是知青,今天嚷嚷着要报名高考,陈家老太太死活不同意,一哭二闹三上吊,说媳妇要是敢考,她就跳楼!”
周红梅补充道:“结果你猜咋着?那陈家儿子是个怂包,听他妈的,把他媳妇的户口本、高中毕业证全锁起来了!他媳妇急了,直接跑回娘家,说要告他们非法拘禁!啧啧啧,这家啊,眼看就要散喽!”
孙玉芬手里掐着豆角说,“后勤科老赵家闺女,不是前年嫁到机械厂了吗?今天哭着跑回娘家了,说是想报名高考,婆家死活不同意,怕她考上就不要男人了,把她锁屋里了。她是跳窗户跑出来的,啧啧啧。”
程秋霞摇摇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周红梅插嘴道:“这还算好的呢,我听说纺织厂那边,有一对知青夫妻,俩人都要考,本来挺好,结果双方老人都不干,怕他俩都考走了,孩子没人管,闹得不可开交,非得让夫妻俩留一个在家。这高考啊,真是照妖镜,啥牛鬼蛇神都照出来了。”
“疯啦?家里出一对大学生不好啊?非得扣一个人?图啥啊?”
“可不是嘛,要不说老糊涂老糊涂呢,越老越糊涂。”
周红梅压低声音:“还有呢,我听说印刷厂又加印课本了,还是不够抢,黑市上,一套旧的高中课本,能换一辆全新的自行车,全新的。就这还没人主动换呢。”
孙玉芬感叹:“我的老天爷!这书比自行车还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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