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也不早了,对程飞说:“走,飞飞,咱回家了,妈给你买根冰棍儿。”
“我想吃甜冰块。”
“那老冰块子有啥好吃的,以前你就爱玩那冰凌子。”
路过县新华书店时,母女俩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程秋霞紧紧拉着程飞的手,站在马路对面,看得心惊肉跳:“我的老天爷,这是抢金子还是抢银子啊?”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大爷拄着拐棍,啧啧道:“比抢金子还凶哩,这都是抢命的、抢前程呢,十年没书卖,这一下子恢复高考,可不就炸锅了嘛。”
书店门口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比供销社卖不要票的猪肉还热闹。人们像疯了一样往里涌,窗户都被挤得咯吱作响。
新华书店那两扇玻璃门几乎要被挤爆了,门口黑压压地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伸长了胳膊,拼命想往里挤。叫骂声、呼喊声、玻璃被挤压的呻吟声混成一片。
“别挤了!踩死人了!”
“让我进去!我要买《数理化自学丛书》!”
“谁踩我脚了!”
“哎哟!我的鞋!”
“《代数》!有没有《代数》?”
“谁他妈扯我裤子!耍流氓啊?”
“同志!同志!给我留一套!我出双倍价钱!”
书店里的工作人员如临大敌,死死顶着门,声嘶力竭地喊着:“没了!早就卖光了!新的还没到货!大家别挤了!危险!玻璃要碎了!”
可外面的人根本不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依旧疯狂地往前拥。
“别挤了!没书了!早就卖光了!”书店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的高凳上,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瞬间被淹没在人潮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被人群挤了出来,眼镜都歪了,他捶胸顿足:“晚了一步!晚了一步啊!我排了一早上队啊!”
这时,两个穿着白色警服的公安骑着自行车过来,赶紧下车维持秩序:“都散开!散开!像什么样子!再挤全给你们逮进去!”
好不容易才把疯狂的人群驱散开一些,但还有不少人不肯离去,围在书店门口,眼巴巴地等着。
“嘿嘿。”一个年轻人怀里死死抱着两本皱巴巴的旧课本,像抱着绝世珍宝,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被人抢了去。
程飞被这混乱的场面和浓烈的汗味、急切的味道引的想往人群里钻,被程秋霞拉着后脖领子往身后拽,“回来!啥热乎闹你都往前凑,一不留神给你踩扁了粘地上,抠都抠不下来。”
“我的娘诶,这比抢年货还凶。”程秋霞咋舌,赶紧拉着程飞离开这是非之地。
程秋霞拉着程飞绕开人群,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听到的几乎全是关于高考的议论。
两个穿着中学校服的学生垂头丧气地走着。
一个说:“完了,我爸说了,咱家祖坟没冒青烟,肯定考不上,让我死了这条心,赶紧接他的班进厂子。”
另一个说:“我爸倒没说啥,就是唉声叹气,说当初要是不停课,我咋也能混个高中毕业,现在……唉,脑子空空的,拿啥跟人家拼?”
巷子口,几个老太太摇着扇子闲聊。
“听说了吗?老赵家那儿媳妇,把女婿的高中课本给藏起来了,就怕女婿考上学不要她闺女了。”
“藏起来有啥用啊,强扭的瓜不甜,她女婿就没闹起来?”
“咋没闹起来,左右不是离心就是记恨,还不如算了。”
“说得轻巧,她那女婿工分挣的少,这几年就靠老赵家养着了,那赵家的哭的眼睛都要瞎了。”
“这算啥?俺们胡同那家,小叔子想高考,他嫂子嫌费电,晚上不让他点灯看书,俩人差点打起来!”
“西街那边更绝!俩知青为了争一套复习资料,从小吵到大闹,最后动起手来,把书都给撕了,闹到派出所去了!警察都哭笑不得,说这咋断?让他们俩把撕碎的书一人粘一半回去!”
路边修自行车摊的老师傅,一边拧着螺丝,一边跟熟客聊天:“瞅见没?乱套了!俺邻居家那小子,昨天跟他媳妇干了一仗!把他媳妇攒了好几年的高中课本,全给扔灶坑里烧了!生怕媳妇考上大学飞喽!”
那熟客嗤笑:“烧了有啥用?不会去借?不会去买?心要是走了,留得住人?”
“谁说不是呢!今儿早上,两口子又打起来了,惊动了街道妇联,这会儿还不知道咋样呢!”
正说着,就见前面街道居委会门口围着一群人,一个头发凌乱的年轻女人正对着一个蹲在地上抱头,隐约能看见脸上带着抓痕的男人哭骂:“刘建军!你不是人!你烧我课本!你断我前程!我跟你没完!”
那男人闷声闷气地吼:“我就烧了咋地!你是我老婆!就得听我的!”
“你放屁!我活撕你我!”
居委会大妈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建军家的,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这都见血了……建军,你也是,媳妇有上进心是好事,你烧书就是你的不对了,活该挨揍,你说……”
“说个屁!”男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