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人数——二十三个,一个没少。
他松了口气。
赵大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馀钱兄弟,你是读书人?”
馀钱看了他一眼:“不是。识几个字,跟村里私塾先生学的。”
赵大点点头,没再问。
可馀钱从他眼神里看出来,这人心里有数。方才找浅滩、试水深、手拉手过河——这些事看着简单,可一伙子庄户人出身的,哪懂这些?都是遇上河就硬蹚,淹死的人多了去了。
馀钱没解释。
有些事,没法解释。
过了河,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隐约能看见山的轮廓,应该就是朗陵山的方向。馀钱找了块干爽的地方,让大伙儿歇脚,又安排刘大眼和另一个机灵点的去放哨。
“眯一会儿。”他对馀粮说,“天亮再走。”
馀粮点点头,靠着一棵树坐下,眼睛一闭,转眼就打起鼾来。
馀钱没睡。
他靠着另一棵树,看着眼前这二十几个人——有的睡着了,有的睁着眼发呆,有的在偷偷抹泪。一个个面黄肌瘦,破衣烂衫,跟叫花子似的。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当。
二十三个人,其中五个有伤,两个伤得不轻。粮食?就剩他怀里那几块饼子,还有几个人的干粮袋里搜出来的杂面,加起来不够一顿的。兵器?有刀的不到十个,剩下的拿的是木棍、锄头、也不知道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短矛。
就这点家底,想在这乱世里活下去,难。
可馀钱没泄气。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本书,讲刘邦起兵的时候,手里也就几十个人,还是从芒砀山拉起来的队伍。刘邦能成事,他也能。
当然,刘邦有萧何、韩信、张良。他有什么?他有个能打的哥,有个机灵的刘大眼,有个憨厚的王铁头,还有个刚认识的赵大——这人看着稳重,应该能办事。
正想着,刘大眼忽然跑过来,脸色发白:“馀钱兄弟,那边……那边来人了!”
馀钱腾地站起来:“多少人?”
“看不清,估摸着有二三十号,正往这边来。”
馀钱心往下沉了沉。二三十号,比他们人多,而且不知道是哪边的——官军、黄巾、山贼,都有可能。不管哪边,碰上了都是麻烦。
他回头看了一眼睡着的人,咬了咬牙。
“把人叫起来。”他说,“准备跑。”
刘大眼正要走,馀钱忽然又把他叫住:“等等。”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
“脚步乱,走得慢。”他说,“不是官军。”
刘大眼一愣:“那是什么?”
馀钱站起身,眯着眼睛往远处看。晨光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群人影,正慢吞吞往这边走。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牵着孩子,还有个妇人怀里抱着娃。
“是老百姓。”馀钱说。
刘大眼松了口气:“那怕啥?”
馀钱没应声。
老百姓。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老百姓不在村里待着,往山里跑什么?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扭头看向赵大:“赵大哥,你是阳翟人,你们那边遭灾了?”
赵大摇头:“没遭灾,遭兵了。彭脱渠帅一败,官军杀回来,到处抓人。只要是男丁,管你当没当过黄巾,先抓起来再说。交得起钱的放人,交不起的……就没见回来过。”
馀钱沉默了。
他想起穿越前学过的历史——黄巾起义之后,朝廷为了镇压,纵容官兵抢掠。那些当官的,剿匪是假,发财是真。杀良冒功的事,多了去了。
老百姓往山里跑,不是没道理。
远处那群人越走越近,已经能看清脸了——老的老,小的小,全是妇孺,男丁一个没有。一个个面黄肌瘦,走得踉跟跄跄,象是逃难逃了很久。
馀粮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咋了?”
馀钱指着那群人:“逃难的。”
馀粮看了一眼:“管他们干啥,咱们走咱们的。”
馀钱没动。
他看着那群人——最前头是个老头,拄着根棍子,走几步喘一会儿。后面跟着几个妇人,有的背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最小的那个娃,看着也就两三岁,趴在娘背上,瘦得皮包骨头。
他忽然想起那年遭灾,他娘也是这样背着他,走了几十里地去讨饭。后来他娘死在路上,就埋在路边,连块碑都没有。
“哥。”他说。
馀粮转头看他。
“收了他们。”馀钱说。
馀粮愣了一下:“啥?”
馀钱说:“收下他们。男的能种地,女的能做饭,老人能看孩子。咱们进了山,要扎根,就得有人。光一伙子光棍儿,撑不起一个家。”
馀粮皱眉:“可他们走得慢,带着是累赘。”
“累赘也得带。”馀钱说,“哥你想想,将来咱们要是真能立住脚,那些人就是咱们的底子。他们对咱们感恩戴德,比后来招的那些人,忠心得多。”
馀粮看着他,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