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夤夜,月亮快要升到天中。
裴璇珠夜里看书看累了,从浴房洗漱出来,正准备歇下,却见大红婚床上,一块洁白的元帕平铺其上。
望着那块帕子,她双眼发直。
看来,这是阿姑的意思无疑了。
只要他们一刻不圆房,这元帕便会一直在他们床上铺下去。
阿姑她是非要见到元帕落红不可了。
心口堵得慌,璇珠抚着床沿坐下,愣愣发呆,连润肤膏也没心思去抹。
素约过来服侍她歇下,门恰在此时开了。
江铭皓推门而入,脸色如常,身上也并无酒气。只是他一身黑色窄袖骑马装,还沾了不少尘土,一看就是在郊外跑了一整天的马。
他这幅装扮,干练飒爽,瞧着比平时穿长衫时又是另一番模样,似乎是更衬他原本的气质,眉宇间的桀骜恣肆愈发彰显,有种别样的风采,更添十足少年气。
素约一下便看红了脸,想起曾经同姑爷“试婚”那一段经历,再见他时总有几分羞涩。
她福了福身子,绕过他,逃也似的出了房门。
裴璇珠亦是呆望了他片刻,很快,便又戴上一副温婉的笑,起身移步过来,“累了吧?夫君今日这是去哪儿了?”
江铭皓抬手,隔开她过来要替他解扣子的手,“跟你没关系。”
裴璇珠退开两步,一时无措,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连看都懒得看她,他自顾自脱衣服,径直去了浴房。
水声哗啦啦,裴璇珠呆坐床边,身下的元帕如同一块钉板,刺得她血肉模糊。
这才是嫁入江家的第二天。夫君冷眼相待,太婆婆当众敲打,婆母暗地施压……
如同一块被抛入茫茫大海的浮木,恐惧,迷茫,浸透她的四肢百骸。
若同丈夫的关系再这样冷下去,没个孩子做依靠,只恐以后她在江家的日子,会更难熬。
半炷香后,江铭皓一身清爽地出来。
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床边的人,他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沓被子,转身绕过屏风,往西边的榻上一扔。
“诶!”
他斜倚着屏风架,手敲了敲那屏风上的琉璃,成功吸引来了裴璇珠无神的目光。
“咱今晚就说清楚,早上嘛你也听到了,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以后也不可能再碰你。咱们就以这扇屏风为界,划出三八线——哦不,是楚河汉界。”
“日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咱们互不干扰,和平共处,成吧?”
裴璇珠木木的脸上更是死白一片。
江铭皓见她傻坐着没反应,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跟她说,转身进了屏风内。
还没来得及触到床榻,突地,身后被一股柔弱的力道爆冲。他堪堪稳住身子,差点没栽倒下去。
少女柔软的胸脯贴住他的后背,她两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腰,那么用力,那么用力,用力到几乎在颤抖。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你不会喜欢我……可是求你……求求你……至少赐给我一个孩子吧……好不好……?”
泪水砸向他轻薄的寝衣,一滴两滴,后背温凉一片。
江铭皓浑身的血液倒流,被她肌肤触到的地方如同石化般僵硬。
他不明白,什么样的女人会对着一个男人说出“赐给她一个孩子”这种话。
她甚至管这叫“赐”。
他真的看不懂她。
她有灵魂吗?大抵是没有的,只有一具美丽的躯壳,空洞到他甚至能闻到她芯子腐烂的气味。
他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过一个人,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