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罢罢。”李凤朝疲累地摆摆手,又朝着裴璇珠露出和蔼的笑,“璇珠啊,你是个好孩子,日后还烦你多包容包容他,就是可能要苦了你了。”
“阿姑这是说的哪里话?这本也是璇珠应当应分的。”
她挤出一丝温婉的笑,可那笑底的苦涩,只有她自己知。
这世上男女之间,多的是盲婚哑嫁,女子能遇着个什么样的夫君,全看一个命。在嫁进来江家前,裴璇珠不可谓不忐忑,江家的门楣和地位摆在这里,她就怕遇到个什么纨绔子或者浪荡哥儿,那自己后半生真是有的折腾了。
可而今这位看来,简直比她所料想的还要出格,这根本就是个倒反天罡的主儿啊!“花天酒地”“烂泥不上墙”诸如品质,在他面前比起来,都可谓不值一提了。
哎,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无论这丈夫是多不成器,做妻子的也得当他主子似的服侍,这便是她从小接受的妇德。
一早上的闹剧,终于草草收场。
江宜晗又抱着猫儿,陪同裴璇珠去老太君处问安了。
李凤朝疲倦地合眼,丫鬟在屋子里点上佛手柑,菊英洗净手过来替她按头。
不多时,屋内传来轻飘飘的叹气声。
“你说说,他这去西凉待了七年,怎么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呢?”
“嗨,您也说了,七年呐……这彻哥儿一个人在那荒凉偏僻的大西北,没爹没娘地自己过了七年,说句难听的,难免同您和老爷疏远了。他这又正值年轻气盛,好容易有个情窦初开爱上的姑娘,一回来就被棒打鸳鸯,饶是那裴家的姑娘再好,彻哥儿他这心里头,一时半会儿也迈不过去呀。”
“听你这意思,倒是我们做父母的不是了,没有体谅到他的苦处?”嘴角滑过一抹冷笑,李凤朝幽幽道。
菊英忙退开几步,屈膝行礼,“是奴婢多嘴了,望太太责罚。”
她掀开眼皮子,瞥她眼,“行了,你说的自有你的道理,我也不是不明白。”朝她招招手,菊英会意,又过来继续替她按头。
“他回来是同我们有怨气,这我知道,可即使再怎么样,这成亲前,好歹也是对着我们毕恭毕敬地,几时给我们做爹娘的使过脸色?可你看看他今天……”李凤朝实在气不过,转过头,又朝着菊英倒起了苦水:“你看看他那个样子……好像他这不是我生的了一样,我不是他娘,倒成他仇人了!简直就是……发了疯了,他今天那真是发了疯了!”
话毕,菊英脸色也不对了起来,“是……真是疯了……”
喃喃着,两个女人的眼神对视上,都凝聚着可怖的震动,二人似乎不约而同地往一个方向猜去了。
“太太……会不会……”斟酌着,菊英终是开了口:“我看彻哥儿今日实在反常,该不会是……鬼上身了?”
身子一软,李凤朝勉强撑住扶手,“别说……我瞧着也像……”眼神空洞洞,她陷入迷茫。
“可这也太荒唐了,哪有人在大喜的日子,沾上这种晦气呢……?”
“太太!我看彻哥儿今早那个模样,怕是被那东西缠得紧!若是再不赶跑,只怕会要越来越猖狂了!”
“是,你说得是!”李凤朝绞着帕子,心越发慌了。
得赶紧安排人,寻个驱魔师过来先。
“去,把迎祥叫来!”
*
荣安堂。
晚膳在两张桌子上摆下,大圆桌是长辈们围坐,小孩儿们便坐在一旁的小方桌。菜色一应俱全,齐齐上桌。
即将开饭前,门房收到三封口信儿,都是家里男人在外应酬,今晚不回家吃饭的消息。
一封来自大老爷江霖,一封来自四老爷江茂,最后一封,来自江彻。
李凤朝听后,又是气得差点没摔筷子。
这自己丈夫不回来,情有可原,他忙于公务,在外交际是常有的事儿;至于这四爷江茂她更是不关心,他本就是故去的老太爷的侧室秦瑛的小儿子,向来风流浪荡惯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子,没人在意。
可这江彻不归家,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他分明地才新婚燕尔,婚后第一日用晚膳就不见了人影,真是再过分没有的了。
“行了行了。”眼见得李凤朝又要发脾气,老太君连忙出来圆场,“这彻儿在外打了七年的仗,好不容易全须全尾儿地回来,你们就别总对着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地。”说着,浑浊的眼珠子轻轻一转,落在裴璇珠身上,“这男人新婚第一日便不归家,总有他的理由,该是谁想就是谁想,轮不着你这个当娘的来管。”
她这话不轻不重,没有提裴璇珠一个字,可句句都像是一根鞭子,抽在她脸上。大家也都听出了老太君话里的意思,眼神纷纷往这位新妇身上偷瞥。
裴璇珠端着手,本就低垂的眉眼更是坠了下去,被那众人探究的眼神压着,抬不起头来。
“行了,大家也都饿了,吃饭吃饭。”
老太君一发话,众人纷纷动筷,孩子们更是憋坏了,筷子着急地在碗里扑腾。
裴璇珠拾起筷子,徐徐将菜送到嘴里。江家的厨子手艺或是不差的吧,可她竟尝不出任何滋味来,整顿饭艰难吞咽,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