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入春,天气已经渐渐暖和起来,万岁山上的山花也都开了,一阵和暖的带着花香的风吹过来,吹走了纪沅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下裙是浅青色的细碎暗花,云鬓低垂,用一根很素的白玉簪随便挽起。看上去跟少年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
纪沅的母亲庄素白曾经是沧州城里闻名的美人,因为庄素白长得好看,所以纪沅的两个姐姐跟兄长相貌也都不俗。
尤其是长姐纪长静,容貌迭丽,气质娴静大方。相较于一母同胞,相貌出众到离谱的兄姐,纪沅的这张脸就显得有些逊色了些许,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眉眼很好看,像极了她的母亲庄素白。
卫玹神色一凛,似乎是在消化纪沅刚刚的那几句话,她不是第一次提和离,以前每回两个人吵架的时候,她也都会提。
但他十分反感纪沅的这种行为,所以以往她只要企图用和离威胁他,每提一次,他都会冷着她,直到她自己知道错了,再上赶着过来找他。
只是刚刚她大哭了一场,卫玹虽然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她那个样子,他心里是难受的。所以,他也不准备跟她计较,只是问:“那你今日是回卫府,还是回纪家?”
“我回纪家。”
和离是件大事,她如果今天无父无母,当下也就能拍板了。可家中还有亲眷在,她总归要先知会一声。尤其是大昭对于百姓的户籍管理严苛,和离文书需要经过官府,不然将来她去爹娘那里,都没法拿到路引。
卫玹只当她还是没有想清楚,也不急着逼她:“你状态不好,不想回府就不回了。三日后,我让张春跟银月去接你。”
“至于和离。”他提到这两个字,顿了顿,“将来莫要再提。”
纪沅抿了抿唇,她自认为自己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大概是狼来了的故事听了太多遍,以至于她知道卫玹又以为她是说说而已。
她不想在顺天府的门口再跟卫玹争执。
也或许,她觉得卫玹也有可能已经听明白她的意思了,只是出于这几年的夫妻情分,还是很好心地给她一个台阶,让她有一点面子。不然直接一口答应了和离这件事,也确实有伤她的尊严。
她想,她反正不会再自己回去了。
银月跟金月是她的陪嫁丫鬟,她总要带回来的。等明日,她就遣纪家的其他丫鬟去卫家一趟,刚好把她那些金银细软也收拾回来。
到时候,再把写好的和离书给他,他应该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那我先回去了。”
纪沅本想转身就走,紧接着,又似乎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回过头,有些不舍地对卫玹说:”你送送我吧。”
卫玹看她一眼,心里百味杂陈。
她今天一天反常的情况太多,先是痛哭,后来又是说出那样的话。他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像以前一样开始想要折腾,却还是照做了。
顺天府跟卫府纪府都在西直门这一片,离得很近,一路走回去也不过只消一炷香的时间。
卫玹的随从见状很有眼力见地让车夫先回去了,只留下这两人一路沿着街道往纪家的方向走。
纪沅一边走,一边看着西直门这一片熟悉的风景,然后有一茬没一茬地跟卫玹搭话,说起的无非都是刚从临川城回京时候的那些事。
两人回忆很多,也很有话聊,临到纪府门口的时候,纪沅这才终于站定。
她整个人站在光影里,像是在看他最后一眼一般:“你来送我,我很开心。你走吧,我也要继续往前走了。”
她说话说得很没头没尾。
卫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个声音,让他把她再带回去。
可那个声音出现的很莫名其妙,他也不会容许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于是只是道:“你好好休息,三叔三婶的事不用担心,过几日,我派人来接你。”
纪沅说:“我会好好休息。”
*
纪沅动作很快,回到府里后,第一时间就同纪老夫人说了自己要和离的事情,也即刻修书给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母亲。
她这几年过得并不好,纪老夫人是知道的。奈何感情的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又是她非要嫁的,所以尽管明白她受了委屈,纪老夫人也从来没有横加干涉过。再加上她年纪大了,也明白,夫妻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不磕不碰的,所以一直由着她去,可闹到和离这一步,是纪老夫人没想到的。
“京中世家子弟众多,要说权势,是没有一个抵得上卫玹的。婚姻大事,还需谨慎。你今日跟他分开也不是不成,只要你想好了。我们这些做叔婶的也好,你祖母也好,左右是希望你过得好。”
“你若真能下得了决心,和离便也和离了。”
妙安堂里,纪老夫人坐在一旁,静默不语。钱若华侍立在一侧,叹口气说出自己的实心话。
“这世上没有谁离不了谁的,他卫玹长得是好看,可天底下好看的男人也不少,金银钱财咱们家也有,就看你怎么取舍了。”
“不过我们纪家的女儿不愁嫁不出去。”
钱若华说着,开始盘点,等纪沅成功和离后,她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