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究,又说,“露水还算干净,夫君先凑合用些。”
齐昀一愣,看着她满身狼狈的伤口,道:“不用去,我不渴。”
柳絮坚持道:“夫君不用担心,昨日我已大致摸清周围情况,很快便回来。”
“我说叫你不用去。”齐昀皱着眉脱口而出,看到柳絮无措委屈的表情,才发觉自己语气很重。
柳絮垂下了眼帘,低声道:“好,我不去。”
齐昀有些懊恼烦躁,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情绪起起伏伏难以控制。
他绷着脸,难得想解释一二,“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只是……”
说了一半,他又说不出了。
只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柳絮没有计较的意思,只说,“我明白的。”
说完摸着石壁,离他远远坐了下来,不再主动搭话。
山洞之外,绿树在清风中沙沙摇曳,鸟儿啼鸣脆脆,山洞中沉闷寂静。
齐昀看着柳絮沉默的脸,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不再看她,强迫自己收敛心神,仔细琢磨起昨日的刺客。
此番出行路线并非隐秘,赵隆与宋阭确有可乘之机。只是出发前他便做了安排,明面上有护卫随行,暗地里另有一批暗卫扮作渔夫,撑船远远坠在后头。
可交手之时风雨交加,江上水雾浓重,根本瞧不清那些暗卫的船只是否跟上。不知是被绊住了,还是已遭了不测。
除此之外,他还发觉那些刺客的路数,像极了东厂的番子。
赵隆的干爹是掌印太监,东厂提督也是他们的人,调动番子再寻常不过。可他觉得赵隆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露出这般显眼的破绽。
至于宋阭,可能性也不高。他的人一直盯着,近来对方除了应付赵隆使的绊子,便只往温州寄过一封书信,再无异动。
齐昀一时没有头绪。
他思量片刻,决定不管背后是谁出手,这顶刺杀的帽子,都得扣在赵隆头上。
正沉思默想间,身旁忽然传来一声细细的喷嚏。
他回神侧过脸去看,柳絮吸了吸鼻子,脸色憔悴发白。
泡了江水,淋了大雨,又穿着湿衣裳生火采药,不病才怪。
他解下外袍,起身递了过去,“穿上吧。”
柳絮扬起脸,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指尖触到尚带余温的布料。
她微微一愣,张嘴想要推拒,又想起夫君如今说一不二的性子,便乖顺接了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过夫君。”
衣裳披好,丈夫残留的体温很快驱散了寒意,她的身子渐渐松泛下来。
齐昀低垂着眼看她。
宽大的衣袍罩在纤柔的身体上,长长垂地,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只露出一截细细的雪白脖颈,素容堪怜。
他目光停顿了片刻,干脆坐到柳絮身旁。
双双静默中,齐昀又想起昨日那一幕。
滂沱大雨中,江水如沸水翻滚,女人纤弱的身体不顾疼痛地撞扑在船沿,大半身体没在江水中,一双手绝望地在水中摸索,拼命想要找到抓住他。
后来江水卷没了他,袖口撕裂的刹那,她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她竟然跳了下来。
于一个目不能视的女子而言,此举与送死无异。
若是在旁人口中听到这样的事,他定会刻薄地嘲讽一句“蠢得令人发笑”。
可她舍生不顾,是为了他。
齐昀喉咙突然就变得干涩不已,视线落在她温吞的侧脸,“你……为何要跳下来。”
柳絮疑惑转向侧边,“望”着他,理所应当道:“你是我夫君,我自然是想救你。”
“不怕死吗?”
“肯定怕死,但是当时一时忘了,满心都是不能再失去你,”女人莞尔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双盲眼在光线下澄澄明亮,“毕竟成亲拜堂那日,我们说好了一辈子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
明明柳絮舍命救的是他,明明昨夜被温柔照料着的也是他,可齐昀的心却比昨日浸在江水里时还要窒闷。
如若柳絮知道他并非她的夫君,绝不会这般将生死置之度外地待他。
宋阭他何德何能?
一个虚伪小人,怎配如此真心对待?
齐昀觉得她此刻温柔真挚的神情,是如此的夺目又刺目。
他愈发喘不过气,收拢手指,绷紧了唇线,狠狠别过脸去。
换作以往,齐昀听到这等“生死相随”的可笑话,定会阴阳怪气地笑着,不正经回:“那可真真是情深义重、感人肺腑呢。”
可现在,他胸腔里似在火烧,直直烫到喉舌,灼得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絮听不到回应,眼神黯淡下来,拽着衣襟的指尖发白。
两人呼吸交错着,一片死寂中,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齐昀蓦地回神,抄起长剑站起身,将满脸紧张的柳絮挡到身后,凤眼冷冷望向洞口。
洞口的荆棘被人拨开,完整的天光一股脑涌了进来,随即又被数道人影遮去大半。
一群靛蓝劲装的佩刀人逆光而立,望见齐昀后面露大喜,疾步上前,单膝跪地,“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