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小二便提着水桶上来了,一面往屏风后的浴桶里倒水,一面偷眼往里头张望。
昏昏烛光下,一顶帐子闭得严严实实。
他暗自腹诽:这公子哥瞧着倒是仪表堂堂,莫不是个银样镴枪头?不过倒也寻常,若非身子有疾,哪个正当年纪的富家公子会娶个瞎了眼的小娘子。只是事罢还让人家出去要水,也忒没风度。
倒完水,他临出门时又瞥了柳絮一眼,暗叫可惜。这般花容月貌,偏生是个瞎子,又嫁了个无用的丈夫。
柳絮听着脚步声去得远了,落下门闩,就着浴桶边舀水用的木瓢,往脸盆里舀了半盆温水,而后端稳了,按脑海中记熟的路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往床跟前挪。
齐昀掀开帐幔,伸手接过,将盆放在脚踏边,道:“我自己来便好。”
柳絮摇了摇头,“你伤在背上,自己怎么清理?我虽看不见,总比你够不着要强些。”
齐昀虽在外头背着个风流不羁的名声,实则从未在女子面前宽过衣。眼下虽知柳絮瞧不见,心里却仍觉哪儿哪儿都不自在,便不耐道:“说了不必。”
柳絮素来极少坚持什么,若换作平日,大约会因害怕惹得丈夫恼怒而选择乖顺听话,可唯独受伤一事,半步也不会让。
十三岁那年,丈夫的左臂为她所伤,却因未能及时妥当医治,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已成旧疾。如今他肩上又添新伤,她怎能坐视不理?
“事有轻重缓急,这等时候不该拘这虚礼。”她顿了顿,语气轻低下去,“我知道你如今失了记忆,觉着我陌生,可偏巧我也看不见,你委实不必这般避讳。”
“无论如何,你我如今还是夫妻,这话是你亲口认下的,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