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室寂然。
烛光昏黄摇晃,床边水盆里倒映出齐昀沾血的脸。
他垂着一双漆黑的凤目,静静盯着女人那双澄澈却无焦的眼眸,缓慢开口:“你当真要帮我?”
柳絮想也不想,重重点头:“这是夫妻间的分内之事。”
齐昀眼中神色莫名,轻扯了扯唇角,抬手把桌边的干净布巾丢下水盆。
“啪啦”的一声,水中倒映的面容破碎开,他解下了上半身的衣袍。
“伤口在左肩胛下侧。”
柳絮觉得丈夫说话的声音有些古怪,却辨不出哪里不对,只当他是受伤所致,并未深想。
她摸索着从水盆里将帕子捞起,拧至微干,而后试探着伸出手指,轻轻触上他的后背。
指下的肌肉瞬间绷紧。
她目不能视,却能想象到此刻的情形。两年未见的夫君褪了上衫,正赤.着上半身坐在她面前。
为何感觉肌肉轮廓要比过去明显些许?
许是太久不曾这般亲密相处,她意识到自己琢磨了什么,面颊一热,指尖下意识往回缩。
可转念一想,丈夫还伤着,哪里是扭捏的时候,便又镇定下来,重新伸出手指,一点一点摸索着寻那伤处。
齐昀感觉到温热的指腹轻点在背上,沿着脊骨缓缓移动,又偏向左肩胛下侧。
大约是因双目失明的缘故,身后的女子不知不觉靠得愈发近了,袖摆轻轻扫过他的脊背,潮热的呼吸若有若无洒在皮肤上,像蚂蚁缓缓爬过,挠得他心头都跟着发起痒来。
他呼吸渐渐变得浓重,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她怎么贴得这样近,一会儿又想她的手指怎么这样软。
“夫君,我看不见,有些摸不准位置,可还要往哪边偏移些?”
齐昀如梦初醒,哑声答了句:“左边便是。”
柳絮将帕子轻轻按上去,触|手便觉他浑身僵硬,只当是疼得厉害,一时心疼,“夫君,是不是很疼?”
齐昀喉结轻滚,“不疼。”
柳絮小心翼翼清洗着伤口,鼻尖弥漫的全是浓重血腥气。想着丈夫如今不知在做何等凶险的事,心头不由得忧惧不已,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夫君,你眼下……是不是很辛苦?”
齐昀一愣,身后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呼吸却随着这句温柔含泪的询问,变得乱糟糟的,半晌只吐|出两个字:“还好。”
柳絮沉默下来。
“刺啦”一身,齐昀侧过脸去看,女人低垂着眼睫,撕下里衣的衣摆,帮他简单包扎了伤口。
他正欲拉起堆在腰腹间的衣衫,腰侧便被人从身后轻轻环住。
齐昀吃了一惊,浑身僵硬住,随即黑了脸想要掰开她的手臂。
然而下一瞬,一张细腻温热的面颊贴上了他的背。
“阿阭,”柳絮流着泪,嗓音发哽,“我知道你性子闷,再难也从不肯抱怨。我虽不懂官场上那些事,也帮不上你什么,可我知道你有抱负、有本事,绝不会干涉阻拦你。只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再受伤了?我真的很害怕。我们已经分开两年了,好不容易才见着……”
后背上传来湿意,她的身体仅仅和他隔着薄薄一层里衣相贴,那柔软和热意让他无所适从。
齐昀听着她一声声温软的关怀,低头看向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微微有些出神。
他不是她的丈夫,却与她这般紧密相贴,还占了本不该属于他的温柔担忧与关怀。
明知道自己是利用她,却没有推开这份亲近。
他的确称不上好人,甚至可以说恶劣。
可转念一想,世间有多少人想要这样一份机缘?何况是她这样的盲女。不过是被他哄骗一番,等事了就能得到不菲的报酬,足以一辈子吃穿不愁。
正出神间,腰间的手臂已松开了。
柳絮半晌等不到回应,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失落地收回手,低声道:“是我失言了,夫君莫要生气。”
“无妨。”齐昀面色恢复平静,抬手将衣裳穿好,低头系着衣带。
听着他声音冷冷淡淡的,随之而来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柳絮抿了抿唇,主动往后挪开了一些。
两人不再言语。
屋中烛火明明灭灭,齐昀起身欲坐到椅子上去,窗户却忽然被人轻轻叩响。
柳絮慌忙转向声响来处,不敢作声。
齐昀道:“是我的人。”
柳絮这才松了口气。
窗户推开,齐二翻身入内,一眼便瞧见自家主子已换了一身衣裳,再往里一望,那盲女正坐在床边,脚踏上搁着一盆泛着粉色的血水。
他又看向齐昀的肩膀,见伤口已然包扎妥帖,不由颇为诧异。
要知道,主子一向不喜女子近身。旁的王孙公子到了及冠前后,院里早就少不了通房丫头伺候,可主子如今二十有二,身边却干干净净,莫说通房,连个近身服侍的婢女也无。为此可愁坏了长公主和公爷。
如今竟与一个盲女这般亲近。
齐昀见属下偷偷打量柳絮,皱了眉,将怀里账本丢了过去,低声道:“造份假的给我,把这本悄悄放进宋阭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