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嗯”,她还没来得及问是否该回府了,手腕便被隔着衣袖捉住。
“走吧。”
柳絮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腕,终究没有挣脱,顺从地跟上他的脚步。
上了马车,齐昀主动替她摘下帷帽。
柳絮微微一怔,问:“不必再戴了么?” 之前她始终不敢摘,唯恐耽搁丈夫的正经事。
齐昀道:“不必了。”
偏头一瞥,瞧见她唇瓣干涩,这才意识到她在廊下站了许久,连一口水都未曾喝。
他找到了东西,心情颇佳,便难得好心倒了盏茶水,递到她手边,“喝吧。”
柳絮指尖触到瓷杯,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接过。她记着上回初见时打翻茶水的狼狈窘迫,只敢小心喝了两口。
齐昀看着她这般拘谨的姿态,想起那日他故意倒满茶水的试探,心头忽然就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看了一会才收回视线,从怀中摸出账本,翻看起来。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的全是织造局的往来明细,每条后头都标着日期与经手人名。
其中几个他认得,皆是赵隆身边的亲信。眼下这账册记录的许多笔染项,最终收讫的名目,唯有这几样证据还牵扯不到赵隆本人,怕是不足以一击致命,除非后头另有更要紧的记录。
耐着性子往后翻,翻到去岁一间被查封的布庄,总算看到了些有用的东西。他细细读下去,又翻过一页,眉眼倏地一沉。
中间至关重要的几页被人齐根撕去,夹缝里塞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他拈起来看,上头写着一行字——
“若想要完整的账本,今夜子时来鹂镇百花巷尾。”
齐昀脸色阴沉,把纸条揉了一团。
他原本盘算着,拿到账本之后赵隆必定会派人来抢夺,自己便提前命手下扮作宋阭的人埋伏在侧,届时将账本顺势“抢走”,把赵隆的目光全引到那边去。
哪曾想竟被人先一步截了胡。那人料定了会有人寻到账本,提前动了手脚。
究竟是谁费这般周折引他前去?是赵隆那头的人疑心他查到账本故布疑阵?还是宋阭的人,亦或是……什么他尚且不知道的人?
齐昀阴沉沉看着残缺的账本,无声冷笑。
柳絮耳力素来敏锐,听见翻书声戛然而止,等了一会儿,以为丈夫已看完了,便轻声问道:“夫君,咱们要回城了吗?”
齐昀合上账本,面色已恢复如常,语气平淡,“不,咱们去不远的鹂镇。”
柳絮有些疑惑:“鹂镇?”
齐昀道:“说好了要带你出来散散心,自然不能这么早便回去。鹂镇今夜有花鸟会,带你去逛逛。”
柳絮一愣,手指捏了捏自己的袖摆,迟疑道:“会不会耽搁了夫君的公差?”
齐昀本就不快的心情闻言更是涌上一阵烦躁,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不会。”
柳絮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立刻不敢再多问,生怕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点温情,又叫自己三言两语搅散了。
外头的车夫听见这番对话,先是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拨转马头,拐入岔路。
——
鹂镇得了这么个名儿,是因这里的人家大多以培育和贩卖花鸟为生。
一进镇子,便有各色鸟儿的婉转啼鸣从街上传来,风里裹着沁人心脾的花香,丝丝缕缕透进马车。
柳絮忍不住想撩开帘子出去听听真切,手还未抬起,头上便被轻轻扣上了帷帽。
她捏着帘子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了下来。
虽说知道或许丈夫事出有因,但心底还是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不想让旁人知道自己和他的关系。
一路无话,到了客栈。
下马车时依旧是齐昀扶着她,只是没有再牵她的手,而是由她自己握着竹杖,他只在一旁偶尔出声提点一两句。
上了三楼客房,两人安静用过饭,齐昀便出了门,说是袍子上沾了染料,去买身成衣换。
柳絮独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客房里安静极了,门外不时有住客走动说话的声音,窗外也有各色热闹的声响
可她看不见窗外镇子的景色,人生地不熟也不能自己出去转转,手里也没什么活计,只能等丈夫回来。
想到这,柳絮神情恹恹的,
得眼疾之前,她每日忙忙碌碌,虽劳累却觉得踏实,哪怕那时候阿阭每个月只有几日休沐,日子也不觉得无聊。后来得了眼疾,丈夫离开,日子过得艰辛,但的确也是充实的。
如今日子好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她心里头总是不踏实,好像眼前这一切本不该属于她。
她很迷茫,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识好歹了,这样好的生活为何还不满足?
柳絮想不通,等来等去也等不到人回来,实在无聊,索性褪了鞋袜上榻小憩一会儿。
直到暮色四合,齐昀才回来。
两人一道用过饭后,便去了花鸟会。
街上人来人往,灯火与花香鸟鸣交织。
齐昀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腕,引着她一路前行,并不曾主动说些什么。
柳絮跟着他的步子走,鼻尖充盈着各种花香,耳边是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