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说话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想必是年岁渐长已二十有二,加之做了官的缘故。刚刚那个“宋大人”的声线太过冰冷,无波无澜像是没有任何情感。
若真要说谁的声音更像从前那个阿阭,她觉得,还是身旁这个。
柳絮暗自摇了摇头,心道自己当真是思虑过重了,竟荒谬到去猜疑有人假扮自己的丈夫。
哪个人会这么闲,专门费尽心思去假扮一个盲女的丈夫呢?
除非这人有病。
正胡思乱想,身侧的人忽然开口:“你先前说的红绳与玉坠,究竟是何模样?”
柳絮回过神来,想了想,答道:“红绳倒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寻常红线编就。”
“玉坠呢?”
“是白玉九尾狐,约莫一寸大小,料子极好,通体莹白,只是尾巴尖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了些,“是你从前帮我浣衣,不慎磕在石头上磕坏的。”
齐昀暗自琢磨。以狐狸作护身玉的,委实少见,想必是有什么特殊意义。
他又试探着细问了几句,柳絮却再没说出什么来。
马车又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地方。
柳絮听到车夫跳下车辕的声音。
“爷,到了。”
齐昀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西塘村坐落在两山夹峙的谷地里,这染坊便建在村东头临溪的缓坡上,背靠一片树林,前头是引了山溪水凿成的一条窄渠,用来排废水。
染坊四面围着土夯的高墙,墙头插了碎瓦片,正门贴了知府衙门的朱印封条,十余名差役挎刀守在外头,见了他,立时迎上来行礼。
齐昀跃下马车,对随行的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复又回身撩起车帷,朝里头道:“来,随我一道进去。”
柳絮微微一怔,也不多问,点头应了句“好”,便探出身来。
齐昀主动去扶她。
男人手掌握住她的小臂,掌心的热度隔着一层薄春衫透了过来,柳絮本就有些紧张,下阶时不慎踩住裙摆,身子一绊,轻呼出声往前扑去。
齐昀本来要扯她手臂扶稳,转念间却换用另一只手捞住她的腰,把人直接半抱进了怀里。
面纱随着动作一晃,露出底下一双惊慌的眼,嫣然的唇擦着他的襟口掠过。
他掌中腰肢纤纤,胸|前压过来一团|绵|软,触感分明。
齐昀面上略微不自在,很快松了手,又替她将帷帽扶正,这才稳住微乱的气息,低声道:“可还好?”
一番突如其来的亲近接触,柳絮亦是一阵心慌意乱,红着脸小声应道:“我没事。”
齐昀多看了她两眼,不再多言,执起她的手,领着一干人等往染坊大门去了。
执在掌中的那只手柔若无骨,却不是全然细腻,而是带着点薄茧,正温顺蜷在他掌心里。
齐昀垂下眼,目光在自己握着她的那只手上停了停,又移开了。
两旁差役瞧见这番光景,神色各异,却也不敢多觑,只心里嘀咕还真是个会享受的二世祖,查案还带着个美人儿。
柳絮感觉握着自己手的大掌干燥温热,头顶偶有男人低沉的指路声,心跳愈发紊乱。
胡思乱想间,人已被他牵到了染坊大门口。
有差役上前揭了封条,门板“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浓烈刺鼻的靛青气味扑面而来。
“大人,还有这位……夫人,请。”
不等柳絮去分辩那人语调里的怪异,她便被这气味激得微微一窒,被齐昀牵着手踏入了槛内。
——
另一边。
宋阭至江泽县衙走了一趟,又往何氏染坊东家的宅子里检看了一番,出来时,与江泽知县一干人等用了晌食。
饭后,他独自回到后堂,窗外的日头正暖,斑驳竹影洒在粉墙上轻轻摇曳,春意盎然。
他摒除杂念,翻开案卷文书,一面看,一面提笔蘸墨批注。
正写着,指间那管笔忽地传来极细微的一声轻响。
宋阭笔势顿住,垂目看时,只见笔身上不知何时裂了一道细缝。
他脸色霎时难看。
这管笔乃是成亲头月,絮娘亲手为他制的,他从不离身,保养也算细心,毫颓了便换新的,可这花梨木本该结实,竟无缘无故开了裂。
宋阭怔怔看了好一会,才将笔洗净,用一方帕子卷起收了起来。
再要去看案卷,那纸上的字却一个个飘忽起来,半个也入不了眼。
他起身踱到窗前,竹影在脸上明明灭灭,外头的春光正好,映在他眼里却只余一片冷色。
左思右想之下,他终究还是推门出去,借着要在江泽县“随意逛一逛”的名头,觑机甩脱了长平侯安插在身边的眼线,快步寻了个妥当的信差,往温州方向寄出一封信。
那边有他的人,可替他看看絮娘的近况。
信交出去了,宋阭独自立在街角,阳光斜照,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一半投在斑驳砖墙上,一半拖在碎石地上,像是今天笔上的那道裂隙。
他静默立了片刻,垂下眼帘,疏冷的面上忽然浮现一抹讽笑。
或是连日太过疲累,他竟为着一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