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泥水的鞋面,嘴角往下一瞥。
柳絮不敢贸然上去,攥紧了竹杖,深吸一口气询问:“各位官爷,民女是从温州前来寻亲的,想向各位打听个人。”
“去去去,找人还找到县衙来了,谁给你的胆子?”
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十足十的不耐烦。
柳絮肩膀微微一缩,脚下退了半步。
普通老百姓没有不怕官差的,更何况她这种乡野出身的。
可她不能走。
柳絮咬了咬下唇,强撑着朝有声音的方向道:“各位大哥,我听说我夫君在贵衙任值,故特来一问。”
“我夫君叫……”
话才说了一半,便被一阵笑声打断。
那衙役和同僚对视一眼,露出个促狭的笑,往前踱了两步,居高临下看着台阶下的盲女,调笑道:“呦,你这小娘子忒有意思,找相公找到县衙来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衙役也凑过来,抱着手臂倚在柱子上,笑嘻嘻接话:“就是就是,你倒是说说,你那夫君长什么样啊?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先前那个衙役笑得更厉害了,压低嗓子用一种暧昧的语气道:“这样,你且进前来,摸摸哥几个,看看哪个是你相公啊?”
话音落下,台阶上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笑声穿透雨声钻进柳絮耳朵里,像一根针扎了进去。
她白皙的脸腾地烧起来,脚下又退了半步,气得竹杖在手里微微发颤。
说起来也可笑。
这两年在村里,她没少被那些破皮无赖言语戏弄。有人在她打水时凑近了说话,在她路过时悄悄跟着扯她衣角,甚至会故意说些不干不净的话看她的反应。
若不是院子里有两条狗,家里的院墙又高,她还不知道会如何。
她从最开始羞愤欲死,到后来充耳不闻,中间不知道偷偷掉了多少泪。
若不是这些经历,换做过去的她,此刻或许已经哭着跑走了。
她抿紧唇,把涌到喉咙的酸涩硬生生咽下去,才鼓足勇气颤抖着开口:“我……我真的是来寻夫的。”
“我听说新来的县太爷名唤宋阭,原先姓齐,可对?”
笑声戛然而止。
门廊底下变得安静,雨声显得更大了。
几个衙役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嬉笑消失不见。
柳絮感觉到不对劲,心猛跳了一下,急急上前一步,竹杖点在第一级台阶上,声音焦急:“劳烦大哥们通传一声,就说、就说柳絮前来寻他,想问问他为何……”
“住口!”一个衙役厉声打断她:“我们县太爷的名讳是你能喊的?他是你说想见就能见的?”
另一个衙役也跟着呵斥:“赶紧走!再不走哥几个可不客气了!”
柳絮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吓得肩膀一抖。
她心跳急乱,胸口想被石头压住喘不过气来,脸色发白。
可她收回了想要逃跑的脚步。
她哆嗦着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小荷包,从里面拿出几枚铜板来,迈步踏上台阶。
竹杖点在石阶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柳絮磕磕绊绊上去,走到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握着铜板的手。
“大哥们行行好,”她哽咽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行个方便吧,求求你们。”
几个衙役低头看了眼她掌心的铜板。
五枚,颜色陈旧,磨得光滑,或许攒了很久很久。
最先开口的衙役别过脸去,不耐烦“啧”了一声。
另一个沉默了一下,再次冷下脸厉声呵斥:“去去去,别在衙门口生事,你是不是想进大牢里蹲着?”
几个人里有个年纪稍青的,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看着眼前盲女哀婉的脸,终究没忍心,解下腰间的佩刀,倒转过来用刀鞘抵住她的肩膀,轻轻把她往台阶下推。
“赶紧走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宋大人乃是侯府公子,且师爷那日吃酒时透露传言对方已经和郡主定亲,或许用不了两载就会调回京城成亲,此番来只是镀点政绩。
这话也就衙门里私下传传,虽不能往外说,但八九不离十是真的。
侯府公子怎么可能有个糟糠盲妻?
就算有,也不能有。
刀鞘抵在肩膀上,带着巧劲儿,柳絮被推得脚下踉跄,竹杖在湿滑的地面上连点了几下才稳住身形。
她被推着继续跌跌撞撞往后退,直到脚后跟踩到平地上,身子晃了晃。
衙役送了刀鞘要走,柳絮不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松开竹杖,摸索着一把攥住了刀鞘。
竹杖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音,衙役愣了一下,转身看过去,就见盲女清丽的脸颊上淌满了泪水,手指攥得发白。
“大哥……”她声线发闷,强咽下泪水继续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求你……求求你告诉我吧。”
那衙役沉默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叹了口气。
“回老家去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神情怜悯:“不要再来了,也不要再去问。”
柳絮不甘心,手指固执地不肯松开刀鞘,雨水斜吹进伞里,打湿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