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的夜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豆大的冰冷雨滴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疯狂地冲刷着陆锋黑色风衣上的泥浆与赵大金的血迹。
他站在暴雨中,任由雨水顺着冷硬的脸颊滑落。
陆锋并没有象那个“王哥”预想的那样,立刻去联系境外的黑市掮客筹措那五百万的赎金。
低头妥协,从来都不是“幽灵”这把国之利刃的生存法则。
他解开防弹战术背心的卡扣,从最内侧贴近心口的防水保密夹层里,掏出了另一部体型小巧、造型极为古怪的卫星电话。
这是军方最高级别的绝密通信设备,直通燕京的权力中枢。
陆锋抹去屏幕上的雨水,单手熟练地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十二位动态密码,并完成了虹膜验证。
等待音只响了半秒。
电话被瞬间接起。
“你小子,失踪了整整五年,还知道给我这个老骨头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哪怕相隔着浩瀚的太平洋,隔着万里,那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压依然扑面而来。
这是陆锋当年在特种部队服役时的最高首长。
也是那位曾为了掩护他退役,扛下无数压力的退役军区副司令,陈老。
“老首长,给您添麻烦了。”
“我在国内的老家出事了。”
陆锋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双腿并拢,语气中透着面对长辈才有的严谨与躬敬。
他思维极度清淅,言简意赅地将石头村除夕夜遭到挟持、黑恶势力公然敲诈勒索五百万赎金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包括对方提到的那个代号“王哥”,以及十二个小时的死亡倒计时。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只能听到陈老愈发粗重的呼吸声在通信器里回荡。
陈老握着电话,呼吸重得象拉风箱,显然气到了极点。
“简直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
陈老手中的紫檀木拐杖重重地杵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堂堂法治社会,居然敢公然挟持一个村子的老百姓!”
“陆锋,你稳住,不要受他们的胁迫。”
“我立刻给当地省公安厅打招呼,直接越级调动武装特警大队,今天晚上就过去端了这窝毒蛇!”
“不行。”
陆锋果断出声,拦住了老首长的雷霆之怒。
他抬起头,双眼穿透了眼前的重重雨幕,大脑已经进入了极致冷静的战术推演与心理博弈状态。
“对方敢点名道姓地摸到村里,甚至敢堂而皇之地留下名号索要赎金。”
“这说明他们在当地黑白两道根深蒂固,根本不怕一般的警察走访摸排。”
“这种猖狂至极的地头蛇,在当地的公检法系统内部必然有高级别的保护伞。”
“一旦省厅下令,层层施压下去,强攻的指令很可能在半路上就走漏风声。”
“万一打草惊蛇,这群被逼急了的亡命徒必然会狗急跳墙。”
“石头村那三百多口手无寸铁的乡亲,随时可能出现毁灭性的重大伤亡。”
听着陆锋冷酷却直击要害的剖析,陈老强行压住了满腔的火气。
他深知自己带出来的这个兵,在战术推演和局势掌控上有着何等恐怖的天赋。
“那你打算怎么做?”
陈老的声音沉了下来,完全把陆锋当成了一名战区指挥官在询问。
“他们既然要钱,就说明在十二个小时内暂时不会撕票。”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以利用的黄金机会窗口。”
陆锋眼神如刀,语气冷得象冰窖。
“老首长,我需要您立刻帮我调两样东西。”
“第一,石头村所在县城公安系统,近三年内所有关于扫黑除恶的公开卷宗以及被封存的内部案卷。”
“第二,我要一个绝对可靠、身在二线被排挤、并且憋着一股劲想出头的年轻刑警的详细联系方式。”
“这个人越急于破案、底子越干净越好,绝不能和当地的权力内核有任何利益纠葛。”
陈老在官场沉浮多年,瞬间敏锐地察觉到了陆锋的战略意图。
“你是想越过当地烂透了的指挥系统,在南美直接遥控指挥国内的单线内线?”
“对。”
陆锋没有任何遮掩。
“这群人既然不知死活地碰了我的底线。”
“我就要借这把干干净净的刀,连根拔起他们背后的整棵大树。”
“我要他们全军复没。”
“好,给我五分钟。”
陈老雷厉风行,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四分三十秒后。
陆锋手腕上佩戴的军用战术终端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一个高达两个g的军方加密压缩包通过卫星网络传输完毕。
他立刻转身,找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巨大笆蕉树避雨,点开终端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