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趴伏在蓄水池边缘的阴影中,左手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摸出了一个便携式电子风速测距仪。
他将仪器探出铁皮边缘。
液晶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让任何一个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狙击手看了都会头皮发麻。
当前横风风速:每秒六米。
并且由于南美雨林腹地复杂的地形切割,风向并不是单一的直线。
而是伴随着狂暴紊乱的上升气流和切变风。
湿度直逼百分之九十,粘稠的水汽仿佛成了子弹的泥沼。
在常规的特种作战军事教材中,这种极端恶劣的微气候环境加之八百米的超远距离,被严厉标刻为绝对无法命中的狙击禁区。
在这个距离上,风偏足以让那颗点三零口径的子弹在空中画出一个夸张的弧线,最终偏移目标点将近两米。
更何况,那个目标还躲在一面五厘米厚的防弹玻璃后方。
防弹材质对子弹动能的削弱和玻璃带来的光学折射,都是足以导致任务失败的致命变量。
陆锋面沉如水,眼神毫无波澜。
他随手关掉了那台昂贵的电子测风仪,将它扔回了口袋。
机器只能测出一点的数据,却无法感知这漫天流动的无常气流。
他抬起左手,从自己满是烂泥和汗水的额前,硬生生扯下了一根头发。
他将那根细长的头发捏在两指之间,高高地举过头顶。
手指松开。
发丝在狂风中剧烈飞舞,时而向左翻滚,时而又被下沉气流狠狠压向塔底。
陆锋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根头发在夜空中划过的每一寸轨迹。
他的皮肤毛孔在夜风的吹拂下悉数张开,用心去感受着气流扫过脸颊时那种最细微的颤动。
此时此刻,无数变量在脑中飞速交织,瞬息间推演完毕。
重力系数、空气阻力、子弹初速、地球自转产生的科里奥利偏向力。
结合着这杂乱无章的雨林横风,所有庞杂枯燥的物理数据在他的脑海中汇聚、融合、飞速计算。
凭借十馀年实战淬炼出的老辣直觉,硬生生地在瞄准镜里修正着弹道密位。
十字准星缓缓向左侧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完全偏移了目标的位置。
但陆锋知道,这才是通往地狱的完美弹道。
视线再次切回八百米外的二楼豪华卧室内。
就在这时,被他扔在床上的那部私人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一阵钻心的蜂鸣。
这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屋内的荒淫气氛,让赵大金烦躁地皱起了粗重的眉头。
他一把推开身上的女人,骂骂咧咧地走到床边,抓起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他的脸色瞬间精彩万分,先是错愕,随后便涌起了一股扭曲到极点的嘲弄。
他不仅没有半点卷款跑路的愧疚。
反而猖狂地大笑出声,直接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并且非常恶趣味地,点开了震耳欲聋的免提外放。
“喂?赵老板!赵老板,求求你发发慈悲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嚎声,声音里透着让人心碎的绝望与沙哑。
那是村长李大根的婆娘,平时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的农村妇女,此刻却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在电话里哀嚎。
“大根他吐血昏过去了,县医院说再缴不上五万块的手术费,人今晚就没了!”
“那是全村老少爷们用命换来的皮肉钱啊!”
“赵老板,俺给你磕头了!俺求你把我们的工钱结了吧,我们只要一点救命钱……”
电话里传来了接连不断的沉闷磕头声,伴随着周围其他村民压抑的啜泣。
赵大金听着电话里那凄厉的哭求,脸上的横肉却笑得剧烈抖动起来。
他冲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两个南美名媛招了招手。
用生硬的西班牙语和夸张的肢体动作,向这两个听不懂中文的女人翻译着电话那头的情况。
他指着免提的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两个身材火辣的南美名媛虽然听不懂那绝望的哭声,但为了讨好这个一掷千金的财神爷。
她们也跟着发出了尖锐、花枝乱颤的娇笑声。
那笑声混合着带有浓重口音的憋脚中文“穷鬼”、“白痴”,在这间奢华的卧室内回荡。
笑声如毒刃,无情地绞碎了对方最后的希望。
赵大金转过身,重新走回茶几前。
他肥胖的手指端起了那杯价值连城的水晶高脚杯,摇晃着里面尤如鲜血般粘稠的红酒。
他将脸凑到卫星电话的麦克风前,脸上的表情狰狞而狂妄。
“呸!一群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他对着电话,用尽全身力气狂妄地吼道。
“欠你们钱?老子本事大骗来的钱,凭什么还给你们?”
他将红酒杯高高举起,杯体在卧室璀灿的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睁大你们的狗眼想想,你们配用老子的钱吗?”
“老子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