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紧绷的杀意。
蝰蛇显然不是那种好糊弄的蠢货。
那个微弱的红外信号,很可能是陆锋在刚才滑铲突杀时,防弹背心与地面摩擦产生的瞬间热量。
车底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压抑得让人窒息。
陆锋蹲在三具死不暝目的尸体中间。
脑海中的信息在飞速交织、重构。
他只有不到十秒的时间。
在这短暂的几秒钟内,他那恐怖的记忆力瞬间翻找出了之前潜伏在泥沼里偷听到的所有细节。
各暗哨的汇报顺序、每个人的口音特征、甚至是他们说话时的换气频率。
所有的声音数据在他的脑海中完美重构。
“一号哨,视野清淅,一切正常。”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了一声汇报,声音带着点干涩的紧张。
“二号哨!听到回话!”蝰蛇的声音紧跟其后,步步紧逼。
二号哨,正是位于百年榕树树冠上的那个点位。
那两名雇佣兵,此刻正被陆锋用凯夫拉线挂在树枝上当晴天娃娃。
沉默。
对讲机里只有微弱的底噪。
远在监控室里的蝰蛇,眼睛已经死死盯住了屏幕,手指按在了警报按钮上。
就在气氛即将崩溃的极限点。
陆锋果断按下了夺来的通信器送话键。
他清了清嗓子,喉部肌肉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收缩调整。
“收到,队长。”
一口地道的德州英语,带着浓重的南方鼻音,从他嘴里懒散地吐出。
“二号哨一切正常,刚才树上掉下来一条该死的蟒蛇,差点砸中我的头,虚惊一场。”
语气里的抱怨和那股吊儿郎当的痞气,和被他杀掉的那个络腮胡雇佣兵简直如出一辙。
监控室里的蝰蛇眉头微皱,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管好你的枪,别大惊小怪。”蝰蛇冷哼了一声。
“三号哨!你们那边什么情况?红外信号是从你们附近传来的!”
三号哨,正是陆锋现在所处的矿车底盘。
陆锋没有任何迟疑。
他松开按键,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再次按下送话键时,声音已经无缝切换。
嗓音变得粗犷、低沉。
喉音极重。
“队长,这里是三号哨。”
带着浓烈伏特加味道的俄国口音英语,从陆锋的嘴里平稳地传出。
“信号是一只刚跑过去的美洲豹留下的。”
“它试图靠近矿车,被我们用石头赶走了,没有开枪,一切安全。”
这完美的口音伪装,毫无破绽。
连那个俄国佬特有的弹舌音,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心理猎杀。
与此同时,别墅二楼。
巨大的防弹落地窗后,是一间极尽奢华的卧室。
赵大金穿着那身酒红色的真丝睡衣,满脸通红,正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
他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南美女人。
“哈哈哈,宝贝们,看到没!”
赵大金猛地将手里的平板计算机砸在柔软的大床上。
屏幕上,是一长串刚转入瑞士银行不记名账户的天文数字。
“钱!这都是老子的钱!”
他端起一杯价值几万美金的罗曼尼康帝红酒,尤如牛饮般灌进那张满是金牙的大嘴里。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他层层叠叠的下巴流淌,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狂妄地大笑着,脸上写满了不可一世的暴发户嘴脸。
“国内那帮穷鬼还想找我要钱?”
“做梦去吧!”
“老子花了几百万美金请了这支世界上最精锐的雇佣兵小队!谁敢来?谁能来?”
“只要靠近老子这栋别墅半步,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他狂妄地挑起其中一个女人的下巴。
在这个被重火力彻底包围的堡垒里,他觉得自己就是主宰生死的皇帝。
别墅一楼,监控室。
蝰蛇听完陆锋那段俄国口音的汇报,彻底打消了心底最后的怀疑。
“妈的,一只畜生也值得大惊小怪。”
蝰蛇骂骂咧咧地松开了警报按钮,拿起桌上的冰啤酒又灌了一口。
“各单位继续保持警剔,连只苍蝇都别放进来!”
“收到。”
电波里的警报彻底解除。
通信频道恢复了死寂。
矿车底盘下。
陆锋缓缓松开送话键,将对讲机重新挂回尸体的胸前。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杀意已经凝聚成了实质的利刃。
他借着这个堪称完美的换班伪装,成功混过了这道最致命、也是最严密的排查。
外围的暗哨已经被他彻底清理干净。
通往内院的死亡开阔地,再无任何阻碍。
陆锋如同一只贴地滑行的幽灵,从矿车底盘下无声滑出。
他迅速穿过最后一片杂草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