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彻底坠入地平线,雨林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
陆锋的身体在泥水下一寸寸地向后挪动,每一寸肌肉的收缩都被控制到了极致。
水面上连半点波纹都没有泛起。
他退出了那片蛰伏了三天两夜的死亡泥沼,恰逢一阵急促的阵雨兜头浇下。
陆锋仰起头,任由冰冷粗暴的雨水冲刷掉脸上和身上那层已经干涸龟裂的恶臭泥壳。
沉重的凯夫拉防弹背心重新显露出冷硬的黑色轮廓。
极度的饥饿与脱水让他的胃部一阵阵抽搐。
他反手从战术背包的侧袋里摸出一个防水小管,拇指弹开盖子,两颗高热量浓缩巧克力球滚落掌心。
陆锋将它们塞进嘴里,连咀嚼的动作都慎之又慎。
苦涩浓郁的可可脂混合着高浓度的糖分,顺着干涸的食道滑入胃部。
这是军用级别的野战口粮。
短短几分钟内,碳水化合物和脂肪开始在体内疯狂燃烧。
将濒临枯竭的体能迅速拉回警戒线之上。
力量,正在这具千锤百炼的躯体里重新复苏。
陆锋隐入一棵巨大的板状根树后,他单膝跪地,开始进行战前最后一次武器校验。
雷明顿700狙击步枪被他从防水套中抽出。
指尖抹过冰冷的枪管,拉动枪栓的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任何金属碰撞声。
弹膛内那颗点三零口径的特种穿甲弹,已经蓄势待发。
随后,他拔出大腿外侧快拔套里的格洛克17手枪。
左手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截圆柱形的军用消音器,螺纹对准枪管前端。
“沙沙沙。”
消音器被一圈圈牢牢拧死。
这把副武器,将负责解决近距离的所有活物。
武器检查完毕,陆锋的视线落在那几卷细若游丝的凯夫拉绊在线。
这是高强度的纳米级材料。
细度连头发丝都不如,但在黑暗中却足以割裂咽喉,或是引爆致命的诡雷。
陆锋将一端缠绕在左手手腕的战术手套外侧。
剩下的线圈被巧妙地挂在腰带上,确保抽拉时绝不打结。
“幽灵”的猎杀,从来都不止是扣动扳机那么简单。
恐惧才是瓦解一支精锐小队最锋利的刀。
他要用这些看不见的丝线,将这座堡垒变成一座精神崩溃的屠宰场。
“三号哨塔,视野正常,没有发现异常。”
“收到,三号哨塔。继续保持探照灯交叉频率,别打瞌睡。”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带着静电底噪的西班牙语。
“一队汇报,西南角铁丝网外围巡视完毕。那些杜高犬刚才一直朝着林子里叫唤。”
“只是野猪或者美洲豹而已,别大惊小怪。”
“队长,这鬼天气太熬人了,赵老板承诺的奖金什么时候发?”
“闭嘴!拿了钱就干好活。老板在二楼看着呢,谁敢懈迨,当心卡特尔家族的执法队。”
“是,队长。不过说真的,我不信有人能单枪匹马闯进咱们这铁桶一样的阵地。”
“别废话了,继续巡视!”
粗鄙的交谈声随着军靴的脚步逐渐远去。
陆锋抬起左腕,特种部队专用的战术腕表屏幕上,绿色的荧光数字正在冷酷地跳动。
23:58:45。
他的目光在手表指针与远处的探照灯光柱之间来回切换。
脑海中,那个精确到毫秒的数学模型开始疯狂运转。
第一组巡逻队刚从西南角离开,下一次经过需要十二分钟。
二号暗哨刚刚换过烟头,按照习惯,他在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内不会改变视角。
探照灯的扫射间隔,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四十五秒。
陆锋轻轻按下腕表的计时器按钮。
“滴。”
秒表清零,重新开始读秒。
所有的变量,都被他死死捏在了掌心。
夜风骤起,雨林顶端的树冠发出海浪般的呼啸声。
午夜十二点整,天空中的情况如他所料。
一片厚重的积雨云被狂风推着,缓缓挡住了那轮惨白的残月,最后的一点星芒也被彻底抹杀。
整片开阔地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极度黑暗之中。
温度骤降,空气里透着股泥土的腥味。
这片黑暗,正是他最擅长的猎场。
陆锋没有选择常规的匍匐前进。
而是采用了特种部队中最高级、也最耗费体能的“猫步”潜行。
脚尖先着地,感受地面的触感,确认没有枯枝和碎石后,脚掌才缓缓压实。
身体的重心始终保持在两腿之间,没有丝毫的晃动。
他就象一头融入黑夜的黑豹,借助着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灌木丛阴影,快速而无声地切入。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他停在了雨林边缘的最后一棵大树后。
前方就是那片毫无掩体、被探照灯反复揉躏的百米死亡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