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鹅毛大雪,闷着头往这穷山沟里猛灌。
除夕夜。
村里半点年味也瞧不见。
没有孩子在雪地里放鞭炮,没有女人在厨房里忙碌年夜饭的香气。
“咳……咳咳咳!”
村长李大根家的土坯房里,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昏暗的灯泡下,老村长佝偻着身子,剧烈地弓着背,一张布满褶子的脸憋得通红。
他旁边的老婆子手忙脚乱地拍着他的背,眼泪在浑浊的眼框里打转。
“他爹,你慢点……慢点……”
李大根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抬起手,用那满是树皮般褶皱的手背抹了下嘴角。
一缕扎眼的血迹,沾染在粗糙的皮肤上。
屋子里挤满了村里的男人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象是被霜打蔫的庄稼。
看到那点血红,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到了底。
“村长,你这病不能再拖了,得去镇上卫生院看看啊!”
一个汉子忍不住开了口,声音沙哑。
“看?拿什么看?”李大根的老婆子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利又绝望。
“家里连买袋米的钱都快没了!孩子的压岁钱?呵,今年连个响儿都没有!年夜饭……年夜饭就是锅里那点快见底的玉米糊糊!”
这番话象一把钝刀,捅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搅得五脏六腑都疼。
屋里死气沉沉,屋里的空气冻得人透不过气。
今年开春,村里大部分壮劳力跟着同村的陆锋,一起去了邻省一个大项目上干工程。
本想着辛苦一年,年底能拿一笔可观的工钱回来,给家里添点东西,让老人孩子过个好年。
谁能想到,大年二十九,发工钱的日子,他们等来的却是开发商跑路的消息。
老板叫赵大金,一个满嘴仁义道德、下手却比谁都黑的畜生。
他卷走了整个项目所有工人的工钱,其中光是石头村的,加起来就有三百多万。
那是三百多万血汗钱!
是村里几十户人家一整年的盼头,是老人看病的救命钱,是孩子上学的学费!
现在全都没了。
“那姓赵的王八蛋,真是丧尽天良啊!”
一个汉子狠狠一拳砸在土墙上,震得震落了一层土沫子。
“我老娘还等着这笔钱做手术,这可怎么办……”
“我儿子明年考大学,学费都指着这个呢……”
“天杀的!真该千刀万剐!”
压抑的哭声和咒骂声在小屋里此起彼伏,却显得那么无力。
陆锋就沉默地蹲在门坎上,任由冰冷的风雪灌进他的旧军大衣里。
他手里夹着一根最劣质的卷烟,火光明灭,映着他那张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胡子拉碴,皮肤是长期户外劳作留下的古铜色。
那双曾经在丛林里能锁定千米外目标物的眼睛,此刻却象是蒙了一层灰,木纳地看着门外漫天的风雪。
他手上满是深可见骨的老茧和新添的伤口,看上去就是一个最普通、最老实巴交的包工头。
这次的工程是他牵的头,乡亲们信他,才会跟着他背井离乡。
现在出了事,所有的压力和自责,都象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脊梁上。
“锋子,这事儿不怪你。”李大根喘着粗气开口道。
“谁也想不到那赵大金那么不是个东西。”
陆锋没说话,只是把烟蒂狠狠地摁在湿漉漉的门坎上,碾碎。
就在这时,李大根的孙子李小宝,红着眼睛举起了他的破手机。
“爷,大伙儿看!这个畜生!”
手机屏幕上一段视频正在播放。
画面里,阳光明媚,碧海蓝天。
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戴着墨镜,搂着两个穿着比基尼的嫩模,正站在一艘豪华的游艇上冲着镜头显摆。
他脚边是几个打开的密码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捆捆金灿灿的金条。
“兄弟们,看到没?这才是生活!”
胖子嚣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这动静刺得大伙儿耳根子生疼。
“南美的阳光就是比国内的暖和!哈哈哈哈!”
这人正是赵大金!
他那张油腻的脸,石头村的人化成灰都认得!
“他……他怎么敢!”
“我们在冰天雪地里要死要活,他竟然在外面花天酒地!”
“我的钱!那里面有我的钱啊!”
一个汉子情绪失控,猛地冲上去想抢手机,却被李小宝躲开。
视频还在继续。
赵大金似乎喝多了,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对着镜头打了个酒嗝,脸上满是轻篾和嘲弄。
“听说国内那帮农民工还在要钱?一群穷鬼,还真以为我赵大金会给你们结帐?”
“告诉你们,钱,我多的是!但那是给懂得享受的人花的,不是给你们这群臭苦力的!”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更好玩的事情,咧开大嘴,露出满口被烟酒熏黄的牙齿,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