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素府中养着数十个方士,个个说得天花乱坠,可他心里也清楚其中详情。
只是他好道之名在外,不便明着驱赶,更怕错杀了真有本事的人。
若真有人能帮他分辨真伪,倒省了许多麻烦。
“小友此言当真?”杨素追问道。
苏然笑道:“晚辈虽不敢说尽知天下丹道,但寻常骗术,还是看得出来的。”
杨素沉吟片刻,知强留无益,不如顺水推舟,哈哈一笑:“好!老夫也不强人所难。
小友既不愿留府,那便随你心意。不过,老夫与你一见如故,总得表示表示。”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抬手掷给苏然,语气带着些不容推辞的强势:
“凭此牌可在长安各城门、官署自由出入,不受盘查。
小友在长安行走,有它在手,方便许多。”
苏然接过,入手微沉。
心中了然:这牌子不止是通行之便,更是杨素的试探与捆绑,既是示好,也是警告。
杨素在朝中权倾朝野,他的信物,便是许多官员见了也得给三分面子。
当下笑道:“晚辈谨记越国公所言,只求在长安安稳游历。”
杨素满意地点点头,命人备宴。
席间,杨素不再追问他的师承,只谈些方外异闻、佛道典故,苏然对答如流。
待到日影西斜,苏然起身告辞,杨素命李谌送至门外。
马车远去,杨素负手立在阶前,望着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神色阴沉,不复席间的笑意。
李谌一旁低声对杨素道:“杨公,此子不简单,修为高深,比之大庄严寺的法师也不差。
某怀疑其应是当世修行多年的老怪。”
“恩。”杨素点头,语气冰冷。
“撤去明面上的盯梢,换两个隐世的方士,暗中跟着他,一举一动,都要报给老夫。”
李谌一愣,随即躬身应诺:“属下明白。只是杨公,您为何要撤去明面上的人?”
“此子心思极深,修为不明,明面上的盯梢,只会引起他的反感、警剔,反倒什么都查不到。”
杨素目光深远,“他不愿留府,却肯帮老夫辨别丹方,既不是贪财,也不是畏惧老夫
必是冲着长安近来的暗流而来!十有八九,与佛门那桩事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府中那些方士,你带几个人,按他今日所言,一一甄别。
凡属骗子,一律清理出去,不必留情。若有真有本事的,留下重用。”
李谌躬身道:“属下即刻去安排。”
苏然回到客栈,已是黄昏。他盘膝坐于榻上,将那枚铜牌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杨素此人,城府极深。今日相邀,名为慕道,实为试探。
赠牌之举,看似慷慨,实则是想把我绑在他的船上。”
苏然心中暗忖,“不过,这也无妨。有他这层关系,在长安行事便方便许多,日后或有用处。”
苏然盘膝坐在客栈榻上,掌心托着那枚铜牌。
正思索间,神色陡然一动,将铜牌收入宝囊,随即长身而起。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小施主可在?”
苏然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青年僧人,身着青灰僧袍,面容清朗。
他认出,这是昙迁法师座下弟子。
僧人双手合十行礼道:“贫僧法静,奉家师昙迁法师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苏然回礼,心中念头一转。
昙迁?昨日在大庄严寺论道,那老僧见识确实不凡,只是没想到今日就派弟子前来相邀。
“法师相召,不知所为何事?”
法静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双手递上,语气躬敬且郑重:“明日大庄严寺举办浴佛法会,长安各方高僧、王公贵胄都会到场。
家师特命贫僧送来此帖,盼小施主明日能赏光赴寺一叙。家师言,有要事相商。”
苏然接过素笺,入手微沉。
笺上字迹清癯,笔锋内敛,正是昙迁的手书。
寥寥数语,只写明明日辰刻,在大庄严寺法堂相候,末尾“盼君前来”四字,墨迹稍重。
“要事?”苏然抬眼,目光与法静相接。
法静微微垂目,并不回应此问,只道:“家师说,小施主慧根深种。
见地超卓,明日之会,或许与小施主有些关联。”
苏然心中一动。
与他有关?他来长安不过短短两三日,所涉因果虽各有不同,但都在明处。
昙迁身为当世高僧,深受文帝敬重,怎会只因几句机锋就如此郑重其事?
必定另有所图。
“多谢法师美意。”苏然将素笺收入袖中,面带微笑,“晚辈明日自当前往。”
法静再次合十行礼,转身离去。
苏然阖目凝神,并未入睡,昙迁的邀约来得太过蹊跷。
昨日在大庄严寺,他不过随口说了几句机锋,昙迁虽表示赞叹,却也不至于如此急切相邀并提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