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鹤来的那天,没有下雨,但太湖上有雾。
那雾是太湖秋季特有的,清晨来,午后散,来的时候,整片湖都消失了,只剩近处的水面,远处,什么都看不见,那芦苇,在雾里,只有轮廓,不见型状,那廊桥上挂的灯笼,在雾里,是一团模糊的光晕,走近了,才能分辨出那是一盏灯,不是别的什么。
孟玄鹤,就是在那个雾里,进了碧渊宗。
他是自己走进来的,没有翻墙,没有踩水,走的是正门,那正门,碧渊宗的弟子守着,看见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喊,孟玄鹤把手抬了一下,那弟子,就站在那里,动不了,不是被打晕,是幽冥宗的封穴功夫,点了一处,让人站着,但什么都感觉得到,就是不能动——那弟子,把孟玄鹤走进来的背影,看着,眼睛里有一种极强烈的东西,想叫,嘴,动不了。
孟玄鹤走进正厅,在厅里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等着。
那是他和叶霜衣约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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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霜衣得到消息,走出来,把那被点了穴道的弟子,解开,那弟子扑通跪下,叶霜衣把她扶起来,道:“没事,进去,”她往正厅方向走,“不许跟来。”
众人听见了动静,韩烬和宁朔在廊桥上,宁朔把手搭到刀柄上,韩烬往正厅方向看了一眼,叶霜衣从内厅那边走过来,经过廊桥的时候,没有停,但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是“不要动”的意思。
宁朔把手从刀柄上,拿开,把那“不要动”的眼神,接住了。
韩烬,没有动,但目光,一直往正厅那边看着。
叶霜衣走进正厅,把门关上,就只剩厅里的两个人,和那片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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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玄鹤,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的是深灰色的长袍,没有宗主的配饰,看起来,象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走在街上,没有人会多看一眼,那是幽冥宗历代宗主的一种共同特点——不显,不露,把什么,都藏进那个普通的皮囊里,只有在出手的那一刻,才让人知道,那普通之下,是什么。
“叶宗主,”他道,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江湖中年人特有的磨损,不是沧桑,是一种把太多的事,都压进声音里,压久了,那声音,变得稳,不激动,但也不温和,只是,稳。
“孟宗主,”叶霜衣在他对面坐下,把细剑放到膝上,没有握,只是放着,“来了。”
那两个人,彼此,都没有废话。
“那件事,”孟玄鹤道,他把手放到桌上,那两只手,指节很大,是那种常年练指法的人的手,有一种很重的实感,“你答应过我的,”他停了一下,“时候到了。”
叶霜衣把手放到膝上,道:“你那边,”她停了一下,“进展如何。”
“按计划,”孟玄鹤道,“幽冥宗那边,我已经把程鸢的人,清得差不多了,”他停了一下,“但那里头,有一个人,不好清,”他把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在安静的室内,是一个很清楚的声响,“谢昀梧。”
叶霜衣把那个名字,在心里放了一下,道:“谢昀梧,是程鸢的人,不是幽冥宗的。”
“恩,”孟玄鹤道,“但他借幽冥宗,借得太深了,我若动他,程鸢那边,就知道我在动,他在幽冥宗的那些真正的线,就会收,收了,我之前那些年,就白费了,”他把手,从桌上拿回来,放到膝上,“所以,谢昀梧,”他停了一下,“需要,先让他离开幽冥宗,”他抬起眼睛,把叶霜衣看着,“你,让他来,又让他走,”他停了一下,“那次,太湖的那夜,是你安排的吧。”
叶霜衣没有否认,道:“恩,”她停了一下,“他来太湖,比他去别的地方,更好,”她把这话说得很淡,象是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不需要再解释的事,“他来了,我让他走,他去跟程鸢交代,程鸢那边的注意力,就转到太湖来,他往这里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就不往别的方向看,”她把那话收在那里,那话的后半截,她没有说,但孟玄鹤,把那后半截,接住了。
“你让那个方向,”孟玄鹤道,那话,不是问,“空出来,让我去清。”
“恩,”叶霜衣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一种把事情说到了一个节点,等下一步确认的停顿。
孟玄鹤把手从膝上放到桌上,道:“那个方向,我这边,能清一半,”他停了一下,“另一半,”他把目光往正厅的门那边,投了一眼,那目光,通过门,往廊桥方向去了,“需要那边的人,配合。”
叶霜衣把那目光的方向,认出来了,道:“你在说韩烬。”
“恩,”孟玄鹤道,“程鸢布了二十年的局,那局的内核,”他停了一下,“不是七宗,”他把那话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有停顿,那停顿,是在确认每一个字,都落到了叶霜衣的心里,“是烬火诀,”他停了一下,“是那个功法,指向的那个传承,”他把最后这几个字,压低了一点,“程鸢,想要那个传承,断。”
叶霜衣把那话听完,她的脸,没有变,那是一种极深的、不让任何人从外表读到她内心的习惯,但她的手,往膝上的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