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力道造成的传导震荡。
谢昀梧往右侧退了大半步,那退,不是被打倒,是在承住了那一击之后,主动化解,他的底子是硬的,那退之后,鬼步已经重新激活,但那方向,已经不是他想要的方向——他退到了临水台的边缘。
台子的边缘,是水。
水后面,是太湖。
叶霜衣不追,只是站着,把那碧色细剑握着,道:“谢昀梧,”她道,声音平,“你今晚,是最后一次机会,”她停了一下,“回头告诉程鸢,那卷书,不是他的,”她把剑尖往地上轻轻一点,那点的地方,正是临水台的地板,那地板下头,是水,“也告诉他,那一卷书送出去了,不在碧渊宗了,他想要,晚了,”她停了一下,“就这些,你可以走了。”
谢昀梧把她盯了一会儿,那目光里有一种评估,是江湖人对另一个江湖人的那种,把对方的话的真假程度,往心里过一遍,看能不能找出漏洞,那评估很快,也很深,但叶霜衣的脸,给不出任何漏洞来——
她说的那句话,真假掺在一起,他辨不出来。
“那卷书,”他道,“已经送出去了?”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叶霜衣道,“都行。”
谢昀梧把那话听完,把临水台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后,往水里,纵身而下,那动作利落极了,没有任何尤豫,象是他早就把退路算好了,此刻不过是按计划离开,那消失在水里的背影,干净,快,象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水面上,那八个人,随着谢昀梧的消失,也陆续退走,芦苇丛很快重新归于寂静,太湖的夜风,把那些动静,全部填平了,象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一阵风而已。
宁朔把大刀收回去,把肩膀转了一转,那是他的习惯动作,用来确认肩膀的活动度,确认没有受伤,他道:“那卷书,真的送出去了?”
“没有,”叶霜衣道,她走回廊桥,往内厅方向去,“但他得去确认,一确认,就要动,他一动,就会暴露,”她停了一下,“让他去问程鸢,把那个动静,做给我们看,比他呆在芦苇丛里,更有用”她没有回头,“进来,那顿酒,还没喝完。”
韩烬把短刀收了,往廊桥走,走过那块叶霜衣绕开的木板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板子,踩了上去。
那板子,没有响。
他往叶霜衣的背影看了一眼,那背影已经走进了内厅,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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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酒,喝到了深夜。
叶霜衣说的那些话,不是虚的——谢昀梧若去查那卷书,必然要动用程鸢在太湖一带的眼线,那些眼线一动,赤鸦堂这边,是能感觉到的,到时候,段崇望会得到消息,那消息,对接下来的布局,有用。
“那卷书,”容湮把茶杯放下,“你打算什么时候给韩烬。”
叶霜衣把酒杯搁在桌上,道:“等他用到的时候,”她把目光落到韩烬身上,那目光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戒备,是一种把一件等了很久的事,放在面前,慢慢来的感觉,“烬火诀第三重,你不能急着修,修了,那卷书再给你,才有用。”
韩烬把这话听了,道:“你的意思,是等我到了要修第三重的地步,才给。”
“恩,”叶霜衣道,她拿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喝干,“冬祁的事,等你把那一步走到,我们再谈,”她停了一下,“这件事,急不来的,”她把酒杯倒扣在桌上,“急来的那些事,”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太湖的夜,又安静了,“今晚,已经处理过了。”
宁朔把自己的酒杯也喝干,道:“谢昀梧那边,是暂时退了,不是真的退,”他停了一下,“他下次来,不会是夜里了。”
“恩,”叶霜衣道,“下次,他会带更多的人,也会换一种方式,”她把折扇——不,那是她的细剑——放到桌上,“所以,你们要做的,”她把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遍,“是在他下次来之前,把该拿走的拿走,把该准备的准备好,”她停了一下,“碧渊宗,我守得住,但你们不能一直在这里,”她的语气,不是逐客,是一种极清醒的、把局势看得透彻之后的判断,“留着,是拖累,走了,才是帮我。”
那话说得直,但没有一个人反驳,因为那话,是对的。
裴渊在厅角的椅子上,把那截枯草茎咬了咬,道:“叶宗主,”他道,“那卷书,我看过。”
叶霜衣把他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微微的收紧,不是愤怒,是警觉,道:“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裴渊道,他把那枯草茎拿出来,放到膝上,“你师父还在的时候,她让我看的,她说,将来有一天,有一个人,需要这卷书,但她不一定能亲手柄它给到那个人,她让我记着,”他停了一下,“我记着了,”他把目光放远,象是在看某个很远的地方,“你师父这个人,把事情安排得很远,她安排的那些事,我见过的,没有一件是错的,”他停了一下,“所以,我等着,等那个人来,”他把枯草茎重新放进嘴里,“他来了。”
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叶霜衣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空的酒杯,又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后放下,道:“恩,”她道,“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