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信若到你手,我大约是不在了,你也大了,不用为我哭,我这一生,刀口舔血,死的方式早就预见了,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你母亲死的那一年,我查过,不是病,是有人动了手,那个人的名字,我没查出来,但来处,是幽冥宗,你将来若有心,去查,把那一笔,算清楚,不用急,活着比较重要,但不要忘。”
落款只有一个字:父。
宁朔把那信看了三遍,随后叠好,放进那令牌里头的那层布里,重新包好,放进怀里。
篝火已经灭了,草原的夜黑且深,四周都是虫声和风声,那些声音把什么都填满了,但在那些声音里,有一种东西,非常安静地,在宁朔心里,慢慢沉下去,沉到一个不会再被翻起来、但永远不会消失的地方。
母亲,幽冥宗,父亲,定远令牌,还有那句“活着比较重要,但不要忘”。
他把那三件事,一件一件,压进心底,压好,然后站起来,往营地外走了几步,吹了一会儿风,把那风里的凉,从头吸到脚,再吐出来,吐完,他转身,回了营地,找位置躺下,闭眼,很快,睡了。
那个睡,是一种放下了很长时间的重物之后的疲倦,沉,深,不做梦。
次日出发,队伍里多了裴渊,加之容湮,一共七人。
裴渊不骑马,不知道从哪里牵了一头驴,驴走得不慢,一路上他坐在驴背上,有时候看天,有时候闭眼,偶尔开口说一句话,那一句话,往往让人觉得他一直在旁边听,什么都听到了,什么都想通了,只是不说出来,直到某个时机,轻轻丢出来一句,让人拿着想半天。
容湮和裴渊,走得不远不近,两个人没有多交谈,但有一种默契,象是彼此之间,有一些已经不需要再说的旧事,只是各自知道,不用提。
宁朔在一路上,没有主动和容湮说话,但他的眼角,偶尔会往她那边扫,那扫是无意识的,被他自己察觉到之后,随即移开,那个动作,细,快,但沉霁宁看见了一次,沉霁宁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铜铃摸了摸,往前走。
玉山,越来越近了,那顶上的雪白,在晴天的阳光里,亮得象是某种即将揭开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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