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觉得这些人为何要冒着得罪琅琊王的风险,而如此声援您呢?”
冯道的话,再一次问住了郭侗。
“若是因为您是皇子亲王,可前代四朝的皇子亲王又何其之多,他们却为何不能如此得将帅之心呢?”
“若是因为您立下战功,可秦王立下的功劳难道就不如您吗?”
“更何况,您也好,秦王也罢,两位殿下立下这点微末功劳,只怕是难入这些大帅的眼中。”
“您要明白,在窦相公提出要让您与平原郡主完婚时,他们本可以躲在朝列之中,不掺和这事情的。他们本可以躲在朝列之中,随声附和、明哲保身的。”
“但他们还是走出朝列,直面琅琊王可能的报复,选择去为您与平原郡主的婚事而大声喝彩!”
“这便是道!”
郭侗眯起双眼,他现在越听越有些糊涂了。
“令公何意,还请言明!”
冯道轻笑一声,抿了口茶水。
“兖州之战的邸报,老夫也详细看过了一次。”
“那一夜,楚王殿下、秦王殿下、琅琊王、曹步帅、史太尉、药太尉他们全都有着非常亮眼的表现,唯独晋王殿下您,仿佛黑夜一般,隐去了身形。”
“可没有晋王殿下您列阵兖州城北,秦王殿下、史太尉他们便不可能那么从容地赴援救驾!”
“没有晋王殿下您伏兵城东密林,药太尉便很有可能丧于慕容彦超之手!”
“没有晋王殿下您与药太尉带领残兵挡在城外,楚王殿下、曹步帅他们就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歼灭刘淮!”
“这世上从没有什么白费的辛苦,您所做的一切,楚王殿下、药太尉他们都是能够感受到,并且会一直承您这份情的!”
“所谓,人心如秤,权度在心;天理昭昭,公论自明。”
“同样是那一夜,秦王殿下单骑入阵,斩杀了骁将郑麟,又与慕容彦超斗将了一番,堪称是威风不可一世了吧!”
“可若将来如遇战事,高怀德那些曾随他赴援的将士们,还会愿意继续追随他吗?”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多么浅显易懂的道理啊!”
“秦王殿下倒是杀得尽兴,但也会因为这肆意而失去人心!”
“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虽然词义回然,但道理却是相同。”
“您得了道,所以诸位太尉才会偏向于您。”
“而秦王殿下失了道,最终只会被众人背弃。”
郭侗听后,重重点了点头,心下顿时宽慰了不少。
旋即站起身来,朝着冯道深深揖礼。
“谨受教!”
冯道见状,也站起身来,还了个礼。
脸上笑盈盈的,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满意神情。
就在二人落座之际,冯道的第六子冯正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殿下、父相,大事不好了!”
“宫里传出消息,齐王请调晋王府僚佐入慕,官家许之,征召晋王府衙内右厢兵马使赵匡胤、开封府马步军都头郭守文、开封府马直军使党进、开封府军巡院左军巡使曹彬、开封府功曹参军刘熙古、开封府士曹参军赵普,以为齐王臂助,同参府事!”
偌大的厅堂顿时陷入寂静,只剩下少年粗重的呼吸声。
一时间,郭侗只觉得气血瞬间上涌,胸中怒意翻腾。
他费尽心思,网罗许久才得到的一众人才,就这样被一道圣旨便打得粉碎。
最关键的是,郭威果然还是对他生疑了。
那种生命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又回来了!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然响彻整间厅堂。
寻声望去,只见郭侗那张尚未消肿的小脸涨得通红。
冯道、冯正父子两人见状,连忙上前为郭侗拍背抚胸。
“殿下,还请保重身体!”
又咳了几声,郭侗这才缓了过来。
抬手拭去眼角那因咳嗽泛起的泪水,一双青色重瞳之中尽是冷漠与寒芒。
正在此时,僮仆来报。
“开封府法曹参军王仁瞻前来求见晋王殿下。”
冯道刚要开口,命人将王仁瞻请进来,就只听得郭侗说道:“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了,令公还请留步,告辞!”
“殿下且慢!”
说话间,冯道转身从案上找出了一本书递给了郭侗。
“这是老夫读了一辈子的书,上面的眉批也是老朽的些许愚见。”
“殿下若是不嫌弃,就请带回府中,以供消遣娱乐!”
望着冯道那双苍老浑浊却又闪铄着深邃光芒的眼睛,郭侗躬敬地双手接过了那部左传。
又道了声谢,旋即便在冯正的恭送之下,出了冯道府邸。
见到郭侗,正在门口焦急等待的王仁瞻,当即迎了上来。
“殿下,琅琊王府的王继兴王虞候传回消息,他今日上午奉王峻之命,给咱们府上的同僚家里都送去了不少金银钱帛。”
听闻此言,原本还脚步匆匆的郭侗,顿时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