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澶州城外。
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王殷与镇宁军节度使李洪威各自驻马立于纛旗之下,率领着澶州城内的兵马,等待着郭威大军的到来。
不多时,只见远处烟尘缭绕、旌旗蔽天!
王殷、李洪威见状,连忙率领着左右亲卫便迎了上去。
待见到郭威,当即下马躬身行礼道:“拜见明公!”
郭威大马金刀地端坐在宝驹,轻捋虎髯,对着二人朗声道:“有劳两位太尉亲迎,郭威不胜徨恐感激!”
这话虽说的客气,但其中颇有着几分傲然姿态。
为何?
因为身份变了!
郭威从前那也是举止稳妥、谨慎谦卑之人,但那却是‘臣子’郭威。
如今郭威的身份已经从‘臣子’变成了‘明公’,那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尤其是这些时日,左右将帅、幕僚属官,甚至是子侄甥婿,全都在向他劝进。
郭威的心态早就已经变了。
或者说,那个忠勇无畏的枢密相公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念天下苍生之所想、急三军将士之所需的真正的‘明公’!
如今做得这般姿态,自是要区分出来君臣的名分。
王殷与李洪威自是明白郭威心中所想,表现得也是十分躬敬。
尤其是李洪威,他是当今天子刘承佑的娘舅,有这层身份在,天生就带着政治原罪,由是表现得更加谦谨。
李洪威上前一步,对着郭威揖手施礼道:“启禀明公,宋太尉与我有旧,末将愿为明公先导,劝降滑州,为我大军打开南下汴梁之信道。”
“好!那便有劳太尉了!”
郭威转头对着身后驻马而立的魏仁浦说道:“道济,着你替我手书一封,交与太尉一同带去!”
言罢,郭威便率领着大军,浩浩荡荡地进驻了澶州城。
宋太尉,即是宋偓,现任义成军节度使。
宋偓,本名宋延渥,为避父亲名讳,故而改名宋偓。
其素以忠孝闻名,因此才得了刘知远的赏识,尚了永宁公主。
此时,宋偓正在看着郭威写给他的书信,身旁还坐着澶州节度使李洪威。
眼见宋偓脸上阴晴不定,似是始终难以决断。
“仲俭,你我同为皇亲国戚,当说得几句体己话。”李洪威顿了顿,似是心中也有着万般不舍,这才缓声开口道。
“如今官家所为已是恼了军中将士,绝无战胜郭相公的可能!”
宋偓听罢此话,抬起头来,怒目圆睁:“公既是皇亲国戚,又是朝廷重臣,难道就坐视汉室倾颓吗?”
闻听此话,李洪威当即正色,朗声说道:“驸马莫要忘了,先帝可是还有一子!”
宋偓听后,虎目微眯,眼中爆发出一道精芒:“陈王?”
“正是!”提起陈王,李洪威顿时神情振奋,旋即又顿了顿,轻声叹了口气。“说句不相应的,当今天子非是人主之选,你我纵是为了官家与郭威死拼,又能有几分胜算?”
“还不如保存实力,待到朝廷消耗了河北大军的部分兵力之后。咱们可以连络太后,逼迫郭威拥戴陈王,届时汉室亦可转危为安!”
闻听此言,宋偓站起身来,朝着李洪威躬身施礼,由衷感佩道:“太尉,此真老成谋国之言也!”
开封府,汴梁城,垂拱殿。
“启奏官家,滑州节度使宋偓投降郭威,叛军兵不血刃夺取了滑州,距离此地已经不足三百里了!”
闻听如此噩耗,刘承佑‘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在御阶上踱步。
“这下可如何是好?”
然而,殿中却是一片鸦雀无声。
冯令公、苏相公哪个没有劝谏过你,可你听吗?
如今出了事情,才想到了这群大臣,早干什么去了?
而且,身为王者,应当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单是这等气度,又焉能坐得稳这天子宝座!
眼见朝臣一副等着改朝换代的模样,刘承佑顿时从心底升起一股绝望与无助。
这时,被郭威点名定性为奸臣的苏逢吉站了出来:“官家莫要惊慌,朝廷大军已至刘子陂,待与慕容太尉合兵一处后,其威势未必弱于郭贼。”
对对对!
朕还有皇叔!
闻听此话,刘承佑的神色顿时镇静了不少,整了整衣冠,又坐回了皇帝宝座,重新摆出了那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待刘承佑坐回御座,原本还有些慌乱的李业也站了出来,开口说道:“启奏官家,为今之计您不应当再安居深宫了。”
刘承佑听后,眉头一皱:“相公所言何意?”
“叛军进兵神速,兵不血刃连下两镇,如今更是士气大增。”
“官家此时应当打开府库,携带金帛,亲赴前线,犒赏将士!”说到这里,李业顿了顿。“何况,慕容太尉自兖州远来,也尚需一半日脚程……”
说到此处,李业抬头望向刘承佑,递过去了一个眼神。
其中意味十分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