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此言落下,站在一旁的苏逢吉站了出来。
“启奏官家,元锡相公所言,微臣不敢苟同。”
“郭威携重兵南下而来,究竟是清君之侧,还是为了清君,这无需赘言!”
“徜若不趁着郭威尚未渡过黄河之前,及时进行布防。待其越过澶渊,直捣滑州,则开封门户洞开,汴梁亦再无屏障矣!”
此言一出,刘承佑登时色变,就连看向苏禹圭的眼神也充满了不善。
眼见刘承佑这一副视自己如仇仇般的模样,苏禹圭抿了抿嘴,躬身下拜道:“臣言语有失,罪该万死!”
言罢,也不等刘承佑开口,苏禹圭径直起身,重新回到了朝列之中。
刘承佑见状,正要发怒,只听得李业在一旁悠悠说道:“官家,司空之语诚可谓金玉良言也!”
“陛下应当下诏,诏慕容太尉起兵勤王,讨伐郭贼!”
“皇叔?”
“正是!”李业满脸得意,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慕容太尉乃是章懿皇后之子,先帝之异母弟也!”
言外之意很明显,慕容彦超既是皇亲国戚,又非刘氏宗亲,天生就没有继位法理性,刘承佑自然可放心任用。
果然,刘承佑听到此话,眼前顿时一亮。
“相公以为,何人可以副之?”
李业稍一思忖,目光掠过阎晋卿、聂文进、后赞、郭允明、袁泬一众人等。
“官家,阎马帅勇冠三军,袁统军忠诚无畏,必能辅佐慕容太尉平定乱贼!”
刘承佑听后,大受鼓舞,当即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传诏兖州,升授皇叔为中书令,充北面行营都部署,全权负责讨伐郭贼事宜!”
“阎卿,朕授你为北面行营副部署,袁卿为兵马都监。”
“着你二人率领侍卫亲军,会同泰宁军,共讨逆贼!”
阎晋卿与袁泬对视一眼,当即下拜:“臣等多谢官家信赖,只是……”
闻听此言,刘承佑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阎晋卿和袁泬都算是他的亲信之人,没想到竟然这种时候掉了链子。
这时,站在一旁的李业打起了圆场:“二位将军,有何顾虑不妨直接说来!”
“官家,非是臣下不愿奉诏,只是叛将罪属尚在……”
阎晋卿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今朝廷依旧握着那些邺都将帅的家属,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议和招安了。
那他们这些在前线领兵作战的将领,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双方和谈的祭品。
刘承佑闻听此言,脸色瞬间剧变。
汴粱城中的那些人质,是他手里最重要的一张底牌。
如果杀了他们,那就再也没有了退路。
李业在听到阎晋卿的诉求之后,脸色也阴晴不定。
他原本还想着,徜若官军作战不利,那么势必要和郭威议和的!
届时,自己兴许或可留得一条性命。
但若是阎晋卿、袁泬等人不愿出战,那么自己就只有引颈就戮这一条路了。
况且广政殿之变,他李业乃是主谋啊!那郭威岂能这么轻易地饶过自己!
念及于此,李业不再尤豫,当即躬身下拜道:“官家,郭贼反迹已露,假使日后归附,也必然复叛!”
“臣请陛下降旨,诛杀反贼同党,以安将士之心!”
刘承佑双目如电,死死地盯着陛阶之下,跪着的这三名重臣,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后悔之意。
自己是不是不应该……
起码不应该那么着急!
但是,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此时,所有人都等待着,这位端坐在御座上的小皇帝的决定。
良久之后,只听得一阵干涩而沙哑的声音传来。
“李相公,拟旨吧!”
“微臣领命!官家圣明!”李业一个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官家圣明!”阎晋卿、袁泬二人紧随其后,也是一个头磕在了地上,脸上则是止不住的喜悦。
殿内的朝臣全都齐齐向御阶上的刘承佑行礼,口中重复着“官家圣明”这句赞颂之语。
至于其中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假意,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相公,天子下诏,视我河北大军为叛逆。现以兖州节度使慕容彦超为帅,阎晋卿作副,袁泬为监军,发兵七万,已出京师。”
郭崇威急吼吼地闯入了营帐,将他刚刚得报的动向禀告给了郭威。
随即又用一种怜悯的眼神望向了一旁的王峻,顿了顿道:“王太尉,皇帝降旨,将你家满门一百二十五口人全都……”
话未说完,但其意已明!
“还请节哀!”
话音未落,只见王峻一个趔趄跌坐在了地上。
再抬头时,两行热泪已经滚滚落下。
王峻双眼通红,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发出了阵阵地嘶吼与呜咽。
“刘承佑,我王峻与你有何仇怨,你竟如此害我?!”
“竟如此害了我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