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此事不议。”
扑通。
几个官员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全完了。
诏狱司里那些亲戚,死定了。
就在这时,武将队列里响起甲胄轻响。
赵云大步出列。
白袍银甲,身姿笔直。
他走到殿中央,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臣赵云,附议陛下!”
满朝文武都看向他。
赵云抬头,声音沉稳。
“军法、国法,皆乃立国之基。”
“不可因时移而废。”
“更不可因亲疏而改。”
他顿了顿。
“臣家中,亦有族人在押。”
殿内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
赵云的族叔赵吉,就在诏狱司死囚名单上。
赵家自从跟了太平道,起初因赵丰暗通公孙瓒,害赵云陷入险境,被太平道内部排挤过很久。
后来赵云战功赫赫,成了骠骑将军,地位水涨船高。
赵家庄的人也跟着翻身。
他们进了后勤。
进了仓曹。
进了教育部。
一开始还夹着尾巴做人。
后来胆子越来越大。
克扣物资。
塞人吃空饷。
私占仓粮。
尤其赵吉。
仗着自己分管学堂书本纸张采购,硬生生把张皓定下的免费学堂,变成了赵家的敛财窝子。
一百钱介绍费。
几千钱书本费。
纸张高价卖。
名额暗中留。
许多流民孩子连学堂门都进不去。
这事,是张皓微服私访亲手抓。
当场下令从重从严。
赵吉直接被抓了个现行。
本来,赵家上下都在等今日开国大赦。
只要大赦,赵吉就能活。
可现在。
赵云亲口说出“不因亲疏而改”。
这等于是他亲手拿枪,堵死了自己族叔最后一条活路。
张皓看着赵云。
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句话对赵云意味着什么。
赵云重情。
重义。
也重家。
张皓缓缓点头。
“赵卿,忠直可嘉。”
“平身。”
赵云起身,退回武将队列。
张绣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甘宁摸刀的手松开,又握紧。
黄忠低着眼,神色沉重。
司马朗看向赵云的眼神,多了几分敬意。
和珅则微微眯眼,心里只冒出一句话。
赵子龙这人,真硬。
硬得有点吓人。
退朝的钟声敲响。
群臣跪送。
张皓起身,龙袍翻卷,大步离去。
身后,满殿文武神色复杂。
有敬畏。
有认同。
也有恨。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
“免民税一年”的消息传遍黄天城。
百姓欢呼。
工坊里有人直接跪下磕头。
酒肆茶楼全在议论。
可另一道消息,也像刀子一样扎进了许多人心里。
不开国大赦。
诏狱司内旧案,照律处置。
黄天城东南角。
赵府。
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青砖黛瓦,朱漆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气派得很。
这宅子,是赵云封骠骑将军后,赵丰张罗置办的。
赵云常年在外领兵,家中大小事务,大多由赵丰和族中长辈操持。
此刻,赵府正堂内,死寂得可怕。
“吧嗒。”
一只青瓷茶盏从赵平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茶水溅湿衣摆。
他却毫无察觉。
赵平二十多岁,生得白净斯文,腰间佩玉,表面看着像个读书人。
可此刻,他脸色惨白如纸。
“不赦……”
“不大赦……”
他喃喃重复着,像是听不懂这几个字。
传信小厮跪在门口,头都不敢抬。
“小的亲耳听见的。”
“陛下说,此事不议。”
轰。
赵平如遭雷击。
他猛地扑上去,抓住小厮衣领。
“赵云呢?”
“子龙堂弟怎么说的?”
“他可是骠骑将军!他说话陛下肯定听!”
小厮吓得声音发颤。
“少爷……就是赵将军亲口附议的。”
“他还说,家中亦有族人在押……”
赵平手一松,整个人瘫坐在地。
“完了。”
“爹完了……”
赵吉是他爹。
在上次学堂案里,赵吉高价卖教材,乱收介绍费,截留纸张。
若只是这个,按旧律未必非死不可。
可偏偏,案子是张皓亲自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