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群臣齐声高呼。
“陛下圣明!”
免税一年。
这是真金白银的恩典。
对百姓来说,比什么祥瑞都实在。
张皓点了点头。
然后殿内气氛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按照历朝旧制,免税之后,下一道旨该是——
大赦天下。
秦汉以来,新帝登基,改元建国,几乎必有大赦。
这算是一种潜规则。
也是很多犯事之人最后的指望。
礼部一名老臣出列,捧着笏板,声音发颤。
“陛下,免税恩泽已降。”
“按历朝旧制,新皇登基,当大赦天下,与民更始,以显吾皇浩荡之恩。”
“大赦天下”四个字一出。
殿内不少老营官吏眼睛瞬间亮了。
太平道前段时间反腐。
诏狱司关了一批人。
其中不少都是跟着太平道打过仗、吃过苦的老弟兄,或者他们的亲族。
贪污。
克扣口粮。
占工坊利益。
塞亲戚吃空饷。
卖学堂名额。
事情不大不小,却都犯了律。
他们就指望今天这句大赦,把人捞出来。
张皓看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开口。
“大赦天下一事。”
所有人竖起耳朵。
“免了。”
两个字。
轻飘飘。
却像一块铁砸进死水里。
殿内瞬间死寂。
足足五息后,那老臣急了。
“陛下!”
“自古开国必有大赦,此乃天恩浩荡、洗去旧怨之意!”
“若无大赦,恐天下谓我朝寡恩啊!”
又有几个老营出身的文官硬着头皮出列。
“陛下三思!”
“大赦乃祖制,不可轻废!”
“开国第一日,若杀气太重,恐人心不安!”
张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这些人里,有几个家中亲属就在诏狱司。
他还没开口。
文官队列里,一个圆滚滚的胖子已经极为灵活地挪了出来。
紫袍金带。
手持湘妃竹洒金折扇。
正是新任宰相,和珅。
他脸上挂着亲和笑意,折扇“啪”地一合。
“容臣说句实在话。”
殿内一静。
和珅笑眯眯地踱了两步。
“诸位大人读的圣贤书,似乎与和某读的不太一样。”
“敢问,何谓罪人?”
没人答。
和珅自己答。
“罪者,为恶也,损人利己也。”
他脸上笑意还在,声音却冷了几分。
“杀人者,夺人性命。”
“贪赃者,夺人口粮。”
“徇私者,断人前程。”
“若赦其罪,那受他坑害、家破人亡的苦主何辜?”
“公道何在?”
几个官员脸色涨红。
“和珅,你懂什么!这是礼法!”
和珅扇子轻轻敲着掌心,笑容更亲切了。
“礼法?”
“诸位大人急着要赦,不知是为天下人请命,还是为自家人请命?”
这话一出,几人脸色瞬间变了。
“够了。”
张皓开口。
殿内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从御座上站起来。
龙袍下摆拖过台阶。
十二旒珠挡在眼前。
他抬手拨开,露出那双冷沉的眼。
“朕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
“杀人者,若因朕登基而活。”
“被杀者的孤儿寡母,找谁讨公道?”
没人说话。
张皓继续往前,停在那几个官员面前。
“贪赃枉法者,若因国号一换便无罪。”
“那被克扣口粮饿死的流民,算什么?”
“被挡在学堂门外的孩子,算什么?”
“战死沙场却拿不到抚恤的烈属,又算什么?”
那几名官员额头渗出冷汗。
张皓转身,看向满殿文武。
声音陡然拔高。
“朕立太平神国,是为了让天底下的老百姓有饭吃,有理讲,有法依!”
“不是为了给罪人开后门!”
“更不是为了让一群披着功劳皮的蛆虫,换个国号就洗干净身上的血!”
殿梁似乎都在震。
张皓回到御座前,缓缓坐下。
“听好了。”
“杀人越货者,斩。”
“通敌叛国者,斩。”
“贪墨军粮、烈士抚恤、流民口粮者,斩。”
“破坏学堂医馆,断百姓活路者,从重从严。”
“太平神国,以法治国。”
“有功者赏,有罪者罚。”
“不因亲疏。”
“不因贵贱。”
“不因新朝旧朝。”
“此为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