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维里安站在了保尔面前。
此时的保尔正在磨那把短剑。
一下,又一下。
磨石上溅出细小的火星,在暮色里一闪即灭,象那些来不及说出就被咽回去的话。
“我见过和你女儿一样天赋的人。”
保尔的手没有停。
磨石继续沙沙作响响。
保尔把短剑翻了个面。
磨石上又溅出一串火星,落在河边的碎石里,象一声极轻的叹息。
保尔的手终于停了,而咆哮河的水声忽然变得大了起来,象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深处发出了一阵阵低沉的呜咽。
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这些人,最差的一个,都进了第一议会。最好的一个,改写了帝国的历史。但他们都有一件事是相同的——他们离开了那个生养他们的地方,去了有法师塔、有图书馆、有老师的地方。”
灰烬原的风灌进塞维里安的肺里,那种带着硫磺的辛辣和河水的腥凉倒是让其差点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你的女儿,比他们所有人的天赋都要强。我活了六十多年,教过几百个学生,见过无数个所谓的‘天才’,但没有一个比得上她。”
塞维里安不甘的绕到保尔面前蹲了下来。
“我要带她走。”
保尔这才抬起头来看着老人。
尽管此时男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深处,却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去罗斯罗兰,去狮子日晷城,去任何一个有法师塔的地方。在那里,艾尔莎可以学到她想学的一切。不是只学火——是学以太的本质,学术式的构造,学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她会成为这片大陆上最强的法师。不,不是之一,是最强。”
塞维里安说话间又看了一眼木屋的方向,那里此刻正传来艾尔莎细细的笑声———那笑声穿过暮色,穿过河风,在塞维里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老人继续转回头来盯着保尔的眼睛。
“如果她留在这里——她会死。”
面对着正这话近乎诅咒的威胁,保尔却是低下了头。
他的拇指在那把短剑的剑柄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缠绳已经被男人摸出了毛边,那几根麻线散开来,象他脑子里那些理不清的念头——黑的、白的、灰的。
塞维里安以为保尔会说什么——会拒绝,会尤豫,会问更多的问题,但保尔什么都没说。
“你不信?”
保尔这才抬起头来。
“大人,您说的那些天才,我都不认识。您说的那些事,我也没见过。我只知道一件事——我女儿今年六岁了,她直到最近才吃上了几顿饱饭。您现在跑来跟我说,她会死?”
保尔把短剑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摊开。
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的煤灰嵌得比皮肤还深——那是二十年的矿工生涯留下的印记,就象像刻在骨头上的字一样,洗不掉的。
塞维里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远处的黑龙山。
山顶上那团暗红色的光晕正在暮色中缓缓膨胀,象极了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天才只有两种结局。第一种,被人杀死。第二种,被人利用。”
保尔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沉默着。
“大人,您说的那两种结局,我都见过。”
塞维里安转过身看着他。
“在矿里有一种人,力气特别大,能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监工就会盯上他。要么把他当牲口使,使到死。要么……把他卖给角斗场。角斗场里的人,看的就是这种力气大的。他们让这种人和野兽打,和人打,打到死。观众在台上喊,赌他在第几回合被撕碎。”
保尔抬起头来看着塞维里安。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从无数个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您说的那些天才,和这种力气大的矿工,有什么区别?”
塞维里安没想到保尔会说出这种话。
他以为保尔会怕,会哭,会跪下来求他保护艾尔莎。
但保尔没有,他坐在那里就象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的石头——所有的棱角都磨圆了,但它还是石头,还是硬的。
“区别?”
老人皱起眉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区别在于,矿工的天赋只能挖煤。你女儿的天赋,能改变这个世界。”
“改变世界?大人,我不管什么世界。我只要我女儿活着”
“我就是想让她活着,才要带她走!”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大了起来,然后同时沉默了。
风从咆哮河的方向吹过来,把他们的袍角和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就连河面上碎金般的暮光被风吹散了。
“你以为你们躲在这片荒原上就安全了?你以为那座歪歪扭扭的小教堂能保佑你们?你以为那个——”
塞维里安最后指着圣东礼拜教堂城堡的方向拔高了音量。
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