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跑过来的时候,阿迪拜尔正坐在地上喘气。
篱笆外面那些邪祟已经荡然无存,连地上的污秽粘液都不见了——仿佛方才那一场生死搏杀只是幻觉。
“阿迪拜尔叔叔!塞维里安大人!吃饭了!妈妈让我来喊你们!”
小男孩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好奇。
阿迪拜尔看着小男孩喉结滚了一下,他想问“你没看见那些东西吗?”,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走吧。”
三个人最终还是朝木屋走去。
阿迪拜尔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着,而此时他那不太聪明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这一家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吃完晚餐后,是塞维里安先开了口。
“今天我们遇到了一些邪祟。你们……在这住了这么久,就没有遇到过?”
“遇到过。”
“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保尔擦拭短剑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塞维里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闪躲。
“因为我们有神的庇佑。”
“什么神?”
保尔走到门口推开门。
此时暮色几乎褪尽了,天边只剩一道暗红色的线,像大地被切开后尚未愈合的伤口。
他抬起手指了指木屋旁边——那里有一座歪歪扭扭的小建筑。
而塞维里安望着这座小教堂沉吟不语。
他在第一议会任职期间周游各国,他见过太多信仰,但没有一座神庙象这样简陋,简陋到不象神庙,更象一个孩子用泥巴捏出来的梦。
“你们现在信的是衔尾之龙还是满月女神?”
“以前的神已经抛弃我们了。如今,我们皈依了满月女神。”
“我想去看看。”
保尔没有拒绝。
他走在前面带路,塞维里安跟在后面。阿迪拜尔尤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小教堂的门是用几块旧木板拼的,门轴是皮绳套上去的。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响,活象一只老猫被踩了尾巴。
正对着门的是一尊雕像。
与其说是雕像,不如说是一块木头——大概半人高,被人用凿子粗粗地削出了一个人形。
圆圆的脑袋,没有五官,两只手臂贴在身体两侧,腿是两条直上直下的柱子。
丑,丑得不象话,象一只喝醉了的猴子。
阿迪拜尔看了一眼,心里想:这他妈也算神象?
塞维里安蹲下来凑近了一些。
木头上没有圣徽,没有符文,没有任何他认为应该出现在一座供奉神灵的教堂里的东西——只有这块丑陋的被人用蛮力削出人形的木头。
但他的疑惑却一点一点地散去了。
这家人确实信神。
信得很认真,认真到一个没学过雕刻的男人用一把凿子削出了这尊雕像。
而雕像上,竟微微散着荧光。
塞维里安认得这种力量——————信仰之力。
那些大主教们把它叫做“神恩”,说它是诸神赐予凡人的回响,但塞维里安知道得更深一些——它是凡人对诸神的执念所凝结成的回响。
可惜,塞维里安直到离去时也没有看见真正散着荧光的,是雕像背后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a、b、c。
第二天一早,塞维里安把艾尔莎带到了院子外的空地上。
前段日子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六岁孩子的以太感知力,是他见过最强的之一。
她能看见以太的流动,能分辨不同脉络的温度和质感。更惊人的是,小女孩把以太之力转化成元素之力的效率高得离谱。
同样的分量,艾尔莎放出来的火焰比别人旺得多。
这种转化效率,塞维里安只在那几位唯一传说的过往经历中听过类似的描述。
那些名字刻在星穹大厅的立柱上,用古精灵语写着“不可超越”,而眼前这个扎着两根辫子脸上还沾着灰的小女孩,正站在他面前,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但艾尔莎也有限制,她的身体太小了。
她能承载的魔力总量象一个小水洼——虽然每滴水的质量高得吓人,但水洼本身就这么大,放几个术式就干了。
那些需要复杂手势和冗长咒语的术式,她不能看一眼就会。
她的感知力告诉她“应该长什么样”,但她的手太小,做不出那些精确的手势。她的肺太小,念不完那些需要换气三次的咒语。
艾尔莎是天才,但天才也需要时间。
“艾尔莎。”
塞维里安从袍子里摸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
那是他年轻时的手抄本,边角磨圆了纸页也发黄的厉害,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有些是他在韦斯利家族藏书楼里读到的,有些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还有些是用血写在页边的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的字迹。
“基础的东西你已经掌握了,我们今天直接学术式。”
“术式是什么?”
“术式,就是用元素之力塑造成特定形态的方法。昨天你玩的那个火球,叫‘初阳’,是最简单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