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懒虫最近不开心。
很不开心。
黑色丝绒帷幔沉沉地垂着,象一口倒扣的棺材盖。
下方一排排玻璃罐子整齐地列着,里面盛着颜色各异的液体——有的清澈,有的浑浊,还有的泛着一种病态的荧光绿,仿佛是从腐烂物质中榨出的某种汁液。
天花板上没有灯。
光源来自四周墙壁上嵌着的东西——人的肋骨。
一根一根的被人仔细地剖开,打磨光滑,灌入磷膏,然后在骨头的弧度最深处点上火。
那些火焰是青绿色的,幽幽地烧着。那些火焰不摇曳,不跳动,只是一味地烧着,好似要把整个房间照得象一口沉在水底很久很久的棺材。
小懒虫的身边有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女人。
左边那个靠在床头的雕花铜框上,象一具被尚未完全死透的躯壳。
她赤着上身,左边的胸前插着一根细铜管,另一头则连着一根透明的胶质软管,而软管蜿蜒而下,通到床边的玻璃瓶里。
瓶子里盛着小半管乳白色的液体,浓稠得象没有调匀的颜料。
女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眼睛睁着且瞳孔放大,虹膜的颜色几乎褪尽了,只剩下两圈淡淡的灰色。
右边那个女人是跪在地上的。
这个女人比左边那个年轻很多,也许二十岁,也许还不到。她的皮肤还保持着活人应有的光泽——可她的手脚都被黑色的麻绳绑着。
绳子勒进肉里,手腕和脚踝周围已经磨破了皮,渗出的血和绳子上的染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是红还是黑的颜色。
然而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嘴。
女人的嘴唇被针线缝住了。
黑色的线从下唇穿进去,从上唇穿出来,一针一针,密密地缝了十七八针,线头在嘴角打了个结,结上还挂着一些干涸的血。
嘴唇的型状还在,但已经不能张开,只能从针脚之间的缝隙里发出细微的像小幼兽一样的呜咽声。
小懒虫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瘦得象竹杆的男人身上,眼神象是在看一条还算有用的狗。
“你说”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往外挤,“阿迪拜尔那个杂种,会不会是别人派来搞我的?”
瘦竹杆没有接话,小懒虫也不需要他接。
“太古国那边,我已经赔了一大笔钱。你猜我赔了多少?”他歪了歪头,象是在回忆一个让他不太愉快的数字。
小懒虫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那十根尖细的指甲在黑色丝绸上戳出十个小小的凹坑。
“那个匣子。那个该死的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狗屁东西?我还没捂热,就被那个紫毛杂种弄丢了。”
小懒虫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会不会是剃刀帮?还是那帮老狐狸一样的贵族?他们看我不顺眼很久了。找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偷我的货,坏我的名声,然后跑路——我追,追上了是黑吃黑,追不上是我活该。干净,漂亮,一根毛都沾不到他们身上。”
小懒虫忽然又笑了。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瘦竹杆已经被他脸上的戾气吓得退后了半步。
瘦竹杆尤豫了一下,这才往前凑了凑。
“老大,要不您施个法?让那条虫子钻深一点,钻进脑子——那样您就能直接控住他了。想让他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想让他停下来就停下来。”
小懒虫看了他一眼,但这个眼神让瘦竹杆又退了半步。
“你当我是谁?我是堂堂那星巅二阶,火种烬的深渊术士。你以为我做不到?”
他抬起一只手,五根尖细的手指在空气中缓缓张开。
空气突然开始变得干燥起来。
不是那种夏天烈日下的干燥,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吸走水分一样的干燥。
瘦竹杆觉得自己的嘴唇瞬间裂开了,舌头象一块晒了三天的抹布,粘在上腭上动不了。
小懒虫的指尖亮了起来。
他的指缝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扭动,细细的象是一条条刚从卵里孵出来的蛇,又象是一根根被烧红的铁丝在空气中游走。
他闭上了眼睛之后,房间里的青绿色火焰忽然全部往一个方向偏了偏,象是被什么东西吸了一下。
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亦是眼泪流得更凶,但她的嘴被缝住了,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一阵的的咕噜声。
三秒,也许五秒。
小懒虫睁开了眼睛,手指间的暗红色光芒像被人掐灭的烟头一样熄了。
空气里的干燥感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浓到瘦竹杆觉得自己的眼球都在往里缩。
“怎么样,老大?”瘦竹杆的声音已然坚持不下去了。
小懒虫没有回答。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两条稀疏的眉毛在额头上拧成一个不太好看的结。
小懒虫能感觉到那条虫子。
它是活的,还在动。他能感觉到那六条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