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阵沙沙声。
一只穿着马甲的兔子从蘑菇后面探出头,胡子抖了又抖:“嘘!嘘!你会吵醒睡鼠的!”
“我没有要吵醒睡鼠,”拉尼乌斯从蘑菇顶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我需要帮助。”
“可你不是已经来过了吗?”兔子奇怪地说着。
“什么来过?”
“就是,之前有个大一点的你已经来过了!”
听着兔子的话,拉尼乌斯皱起了眉头,“那她去哪里了?”
兔子的眼睛亮了:“她说她要去茶会上!所有人都去茶会了,除了那些没被邀请的,没被邀请的不能去,除非他们带着自己的杯子,但是大部分没被邀请的都没有杯子,所以——”
“茶会在哪里?”拉尼乌斯打断他。
“顺着茶河走,走到曲奇桥左转,经过方糖沙漠,然后——”兔子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尖叫,“我要迟到了!”
然后他就消失了。
真是忙碌的兔子!
不过,到底是谁冒充了她呢?这是个很重要的事情。谁也不能冒充她!
她决定先顺着茶河走。
茶河闻起来很好,热气从琥珀色的水面升腾起来,扑在她脸上,让她忍不住眨巴眨巴眼睛。
拉尼乌斯沿着河岸走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问题,她的脚开始变轻了,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发现它们正在透明化,边缘已经开始融入空气,像是冰块化在水里。
“唔。”拉尼乌斯停下脚步,举起手检查了一下。
手指还是实心的。
“你走反了。”
一只停在蒲公英上的毛毛虫说。
它叼着一只水烟筒,烟雾在它头顶拼成一个个摇摇晃晃的字母,然后又散开。
拉尼乌斯看向它:“什么?”
“曲奇桥在上游,”毛毛虫慢吞吞地说,“你在往下游走。下游的东西会忘记自己是固体的,你看河里的鱼。”
拉尼乌斯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茶河里有鱼,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雾做的,游过石头的时候会改变形状,变成石头的形状,然后又变回鱼的形状。
“它们习惯了,”毛毛虫说,“所以没关系,但是你还不习惯呢。”
拉尼乌斯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到膝盖的腿,思考了一会儿。
“怎么变回去呀?”她说。
“往上游走。”
“就这样?”
“就这样。”毛毛虫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但很少有人愿意回头。下游很轻松,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用记得。很多茶壶都是这么来的。”
“茶壶?”
“以前也是人。”毛毛虫说,“不过忘了一些痛苦的东西,就只剩下倒茶一个用处了。倒茶,倒茶,倒到茶会结束,再倒到下一场茶会开始。没有烦恼。”
它又吸了一口水烟,烟雾里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茶壶形状,壶嘴朝下,正在往一个看不见的杯子里倒茶。
“很多人选这条路。”毛毛虫说,“轻松的路。”
拉尼乌斯盯着那个烟雾茶壶看了好一会儿。
“那上游呢?”她问。
“上游?”毛毛虫的触角微微动了动,“上游?虽然不用变成茶杯,但是又有什么用呢?一点也不快乐,也改变不了什么。那不就是被痛苦留下了吗?”
毛毛虫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话了,闭上眼睛,开始从烟雾里吹出一连串的小星星。
拉尼乌斯不问了,她只是知道自己要去曲奇桥,于是她转身,开始往上游走。
她走得很用力,每一步都把脚踩得重重的,随着她逆流而上,腿的实感一点一点回来了。
先是脚趾,然后是脚踝,最后是小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她重新画回这个世界。
走到曲奇桥的时候,她的腿已经完全恢复了。
桥是两片巨大的曲奇饼干拼成的,中间夹着一层白色的奶油。
几个扑克牌士兵在桥上巡逻,他们的身体是扁平的,正面画着红桃,背面画着同一种红桃的背面。
“停下!”领头的士兵举起长矛,“有请柬吗?”
“什么是请柬?不过我应该是没有的,因为我想我一无所有。”拉尼乌斯说。
“那你就不能过去。”一个士兵说。
“为什么?
“因为是规矩。”
又是规矩。到底哪里来得这么多规矩。拉尼乌斯觉得有点麻烦:“谁定的?”
“红心女王。”
“我不认识她。”拉尼乌斯说,“所以我不用遵守她的规矩。”
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爆发出一阵纸片翻动般的大笑。
拉尼乌斯不喜欢这个声音。
她伸出手,捏住了领头士兵的长矛,轻轻一折。
“咔。”
长矛断成了两截。
士兵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半截长矛,又抬头看了看拉尼乌斯。
“我只知道,”拉尼乌斯说,声音很轻,很礼貌,“我要过桥。”
桥上的士兵让开了一条路。
走过桥之后,地面变成了方糖铺成的沙